&esp;&esp;月黑,风高,芦草摇摇,水气飘飘。
&esp;&esp;一脚便能让人陷入的沼泽,此刻水量更盛,表层满溢,暗流在泥下不断推移。而芦草之上散落着大片细碎的银色光点,这些银色的光点时不时的照耀着这片沼泽地,被水纹折散成零星亮点,好似有银蛇不断的在水下进行交替行动。
&esp;&esp;芦草一片高、一片低,参差不齐。有些草茎被匆忙的脚步踩倒,伏在泥面上。倒伏的芦草上残留着泥污的脚印,方向杂乱,从痕迹就能看出行走的人急促惊慌,毫无路线可言。
&esp;&esp;沼泽水面漂着许多被齐刀削断的芦苇杆。也有些草杆因受力过猛,被硬生生压入泥底,斜插其中,泥水被挤得浑浊翻涌,空气里弥散着土腥味。
&esp;&esp;这似乎是一片被战斗波及的场地。
&esp;&esp;沿着这片战场往远处的深林里去还能听到接连不断的打斗声响起。
&esp;&esp;林中树木已是一片凌乱,枯枝碎叶被震得不断扬起。数十株粗壮大树在短时间内被斩断,倒伏的树干横七竖八,使得深林中硬生生腾出一大片空场。
&esp;&esp;树木被破开后渗出的汁液散着清气,原本淡淡的香意被战斗的劲风卷动,传向战圈中央。清味入了杀气之中,混合成一股锐利的气息,直逼那名正在交手的女子。
&esp;&esp;那名女子身周围着数道人影,人影身上闪着细碎的银色光点。那些人影身形飘忽不定,移动无序,攻势却凌厉逼近,使得月胭一时无法从他们的包围中脱身。
&esp;&esp;月胭已经与他们战斗了快接近一刻的时间。好在她在那片沼泽战斗的时候寻了个空隙的时间把洛水淮给传送了走,不然这会儿两人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
&esp;&esp;瞧着那些人的攻势从杀变成围绕,月胭也不想再和他们继续战斗下去,指尖在半空一勾,一片薄薄的银幕随之拉开,遮住她的身形。月胭趁势身形一偏,避开迎面袭来的风息,随后将手中银珠侧掷而出。
&esp;&esp;银珠落入半空与地面,接连弹跳,霎时乱玉碎叮当的声音叮叮咚咚不绝入耳,弹跳中的银珠牵引出一道道弧线,密密迭迭铺满脚下。那些悬在空中的珠子震开数点更小的银珠,大珠小珠四散,银光连缀成细线悄然罗列了整个天空。
&esp;&esp;银线瞬间绷紧,银珠继续分裂。短短数息间,深林上下皆被银丝布网,天与地之间,再无任何缝隙能让那些人影立足。
&esp;&esp;那些人影被迫后退,落到了银网之外。
&esp;&esp;原本那些人影是无法被肉眼察觉到,他们全身透明,受到袭击可如水波一样散开,而后重新汇聚成透明人,若不是他们先前在沼泽地战斗之时不慎沾染上了月胭的‘银色碎镜’的光点,此刻怕是月胭也不知他们在何位置。
&esp;&esp;见“银珠悬”奏效,月胭踏步跃起,轻落于银丝之上。她沿着丝网探查边缘,很快便确定了几人的落点。
&esp;&esp;指尖微牵,几缕银丝被收入掌心,延展开一条通往外侧的路。
&esp;&esp;恰巧此时,那层遮罩了月亮的云层被风给吹了开来,皎洁的月光撒了满地。
&esp;&esp;“风,也不单单是你们能够掌控。”
&esp;&esp;“想以这一招来制住我,真是小瞧我了呢。”月胭手指一紧,银丝在她指间绷出轻响。随着她往前一拉,脚下的银线顺势延展,光线顺着丝线流动,像是在替她开路。四周的银丝继续向外散开,丝线相互牵引,密度迅速加重,把那些黑影逼得再度后撤。
&esp;&esp;黑影仍旧沉默。他们落在银丝之外,身形被月光勾出淡淡的轮廓。虽然退得干脆,眼神却牢牢贴着月胭,不曾松动。见她沿银丝铺出的路撤离,他们也随之跟上,远远缀在后方,不急不缓。
&esp;&esp;月胭往后一看,银牙半咬,嘴里骂着,脚上动着,奔袭得更快。
&esp;&esp;这已经是她遇到的第六次刺杀和追踪了。
&esp;&esp;这些人的门道,她从一无所知,到现在已经隐有察觉。
&esp;&esp;怕不是东宵的神道一脉:弱水一族。杀招无形,但尖锐,凶猛,如针尖芒,如蜂尾刺,如影随形,摆脱不了。
&esp;&esp;但月胭也发现,在她把洛水淮给藏起来后,他们对她就没有了那层咄咄逼人的杀意,而是试探。
&esp;&esp;这个试探从一开始到现在,分量开始逐渐加重。从奇怪转变为纳闷,再到现在掺杂了些恼怒,甚至可以感觉出些许被背叛的味道。
&esp;&esp;这层变化,月胭心里也明了。
&esp;&esp;弱水的人怕是已经摸清楚了她是谁,但对于她在做的事情表达出了不甚理解。
&esp;&esp;雪界的神道一脉,你在做什么呢?为什么没有杀掉你身旁的那个人,还带着他在东宵的地界上行走。
&esp;&esp;你意欲何为?
&esp;&esp;或许是带着这一层疑问,他们始终没有对她下死手。
&esp;&esp;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esp;&esp;她心里念着佘灰,他的身旁没有她,甚至他还带着一个残疾的贝叶,想必遭受追杀的力度比她还猛烈。
&esp;&esp;她又念着姜赞容,是否真的到了安全的地方摆脱了弱水的追杀。
&esp;&esp;但眼下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紧急的,是她需要马上到达她藏匿洛水淮的地方,把他弄出来,再次传送。
&esp;&esp;月光越来越浓烈,银色的道路也越来越高,肆意铺展直往云端之上。
&esp;&esp;沿着丝线,余光远远的酒瞟到了那一大朵原地不动的云朵上边。
&esp;&esp;那团云仿佛被从内部撑开,微微起伏,随后迅速散开。云层退去,露出其后的巨大船舰。船舰体侧的花树被风拂动,数不清的花瓣从高处飘落,落入夜色后随风远散。
&esp;&esp;船舰略微下沉,船身转向,带起一阵更大的风压,紧接着破开云层,朝外界驶出。
&esp;&esp;是银联楼的海棠花舟。
&esp;&esp;月胭的脑海中划过了这个信息,随即继续踏月而去。
&esp;&esp;“碧先生。”
&esp;&esp;有人低低的喊了他一句,让那名身穿碧色衣裳的人回过了神。
&esp;&esp;他抬眸望去,却被一座严实立着的屏风挡住了视线。
&esp;&esp;这座屏风用料极嘉,是由东宵独有的红颜木制成,但更为奇特的是屏风的屏面上,绣着不知名奇怪的黑色花朵。
&esp;&esp;那屏风通体由东宵特有的红颜木制成,木纹深绛,温润如玉。而更惹眼的是屏面上绣着的奇异黑花——花瓣乌亮,绣线如丝,随着灯影轻晃时,边缘泛出一圈冷光;而花心点着一抹沉明的黄,使整朵黑花呈现诡秘的妖色,好像注视久了,花影会在眼底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