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但我想自己支付。”
露奈特深吸一口气,神色正常地将此事摊开来说:“其实,我今天教波文写题是为了履行上次波文把石头给我时我许下的承诺。”
“但是——”
在那维莱特疑惑的注视下,露奈特又道:“我仔细想了想,我必须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了。请波文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数额吧,我把钱还给你。或者,把石头还给你也行。”
波文怔怔地看着露奈特,拧着钱袋的手僵在空中。
他问:“为什么?是觉得我太笨了吗?我的确不擅长透视绘图,但我会努力学习的!而且,我擅长露奈特不擅长的历史和文学,我也可以教露奈特——”
眼看着波文愈发激动,露奈特不希望这件事对千织屋的营业造成影响。
她认真地看着波文,目光毫不躲闪:“因为我有了互相喜欢的人,我不希望跟波文的接触让他伤心。”
波文张张嘴,脸上闪过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惊讶尴尬,也有生气恼怒。
“好,我……”波文后退几步,“我知道了。”
互相喜欢……
露奈特是在说他吗?
那维莱特无法确定。
他不懂人类的感情,对露奈特除了欣赏,更多的是来自枫丹法律的责任。
难道,露奈特喜欢他?
或者说,露奈特有其他喜欢的人?
可既然喜欢别人,又为什么会选择跟他结婚呢?
比桌上公文还多的问题不断环绕在那维莱特脑海当中。
在即将到达沫芒宫站、与露奈特分别时,他终于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露奈特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是不是因为……露奈特有喜欢的人?”
“啊?不,我……”
露奈特被他的问题弄得手忙脚乱的,她语气微顿,察觉她打断那维莱特跟波文的对话,其实都被那维莱特看在眼里。
如果是那维莱特拒绝告诉别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会生气吧。
会觉得自己不被重视,会觉得自己像躲在阴沟里见不到太阳的老鼠。
露奈特觉得很是抱歉,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那维莱特:“我只是……没有勇气面对大家的目光和探究,毕竟,那维莱特是枫丹的最高审判官。”
“我……怕大家觉得我配不上那维莱特。”
露奈特太能感同身受了,她有些口不择言道:“我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喜欢的人,只可能是那维莱特。”
像是很着急,露奈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维莱特的衣袖,最终黯然垂下。
路灯下,那维莱特只能看见那双湿漉漉望着他的眼眸。
他感觉自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软得不像话。
好想摸摸她的头。
不等那维莱特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已停在露奈特头顶一寸之处。
那维莱特动作一顿,收回手,掩下心底的奇怪情绪:“没有配不上,露奈特很好。”
到古恩希尔德家族后,露奈特一直扮演花瓶戏份,每次莫尔根和两位哥哥都是夸她好看、听话。
到枫丹科学院后,露奈特凭着一点天份获得同学们的夸赞,大家都称赞她聪明。
但莫尔根和两位哥哥不知道的是:纯真的露奈特其实最擅长谋划;
同学们不知道的是:露奈特这几年一天也不敢停止学习。
大家的夸奖固然会让露奈特开心,可她总觉得不是她真正想听的。
如今,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用平淡而真诚的语气告诉她,她很好。
露奈特突然发现,原来她想要的,只是可以不因为任何一件具体的事,而被人无条件地认可。
露奈特捂住脸。
真是的……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我……我先走了,下次见!”
露奈特转身,没敢看那维莱特一眼,提着衣服快速朝巡轨船跑去。
那维莱特黯然地垂下眼眸。
他好像……说错话了。
也是,任何一位女生被那般质疑,都会生气吧。
他该好好道歉才行。
有微凉的雨丝落在露奈特的手臂上,她委屈地想:那维莱特知道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还会觉得她好吗?
多日连晴的夏天,突然有降雨的趋势,带来一丝凉爽,路上有打闹的孩童大喊:“水龙,水龙,别哭了——”
那维莱特回过神来,努力去回忆一些开心的事情。
比如,德波大饭店的腌笃鲜、百味一缕;
比如,希格雯最近的来信;
再比如,露奈特的笑脸。
没一会,雨渐渐停了。
那维莱特松了口气。
如果淋雨,露奈特会感冒吧。
带着海水的风吹过脸颊,露奈特看着远处黑暗中看不见的远方,想起那个回不去的“家”,又想起那维莱特温柔的眼神。
她贪心地闭眼许愿——
巴巴托斯大人,请让风和时间都慢些吧!
巡轨船到站,露奈特走下台阶,看见月光清辉笼罩的科学研究院区。
大地像只沉睡的小猫,小草是它身上的猫毛。
猫猫,在露奈特看来,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物种。
不光因为她原型是猫,每每她在蒙德路过猫尾酒馆,看到调酒师迪奥娜小姐时,总会被可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