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所作所为沦为一场肮脏的政治勾当。
但如果她拒绝,下一秒,那女孩…就会变成这间土屋里一具无名的尸身,自己也难逃一死……这种抉择,比以往任何折磨都要令人作呕。
就像是直接剥开了她作为“人”的皮囊,逼迫她直视内里淋漓的血肉。
这不是她选择这条路的初衷。
可若现在不妥协,一条无辜性命就会葬送在这里。
“okay”
须臾,齐诗允盯着那枚吊坠,听见自己干裂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微弱的回应:
“don&039;t hurt her i&039;ll take you to the brid”
在那男人监视同意下,她缓缓弯腰,捡起那枚沾满泥土的吊坠。
铂金的棱角深深扎进掌心,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救下的不只是一个女孩,还亲手埋葬了,那个作为纯粹观察者的齐诗允。
两难之间,自己已经成了这片战场上,又一个被迫入局的灵魂。
当男人押着女孩走出土屋时,头顶阳光烈得像火,晃得人眼球生痛。
齐诗允走在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吊坠,掌心的剧痛让她在虚幻的眩晕感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男人将枪藏在宽大的罩袍下,枪口始终没离开过女孩的背脊,那种姿势在远处看来,倒像是个惊惶的父亲正护着自家的女儿。
回到补给站时,陈家乐正在新闻车旁,焦躁地询问fixer和安保齐诗允的去向,脸色青白交替。
下一秒,他便看见自己学姐带回了那女孩,以及一个陌生又危险的当地男人。
在中东摸爬滚打多年,他见过无数狡诈凶残的暴徒,只一眼就察觉出那男人来者不善,再加上齐诗允那张被日光照得惨白的双颊,作为搭档,他太清楚她那种极度冷酷镇定下的不寻常。
“阿乐,你去开车。”
女人出声,与对方交换眼风:“这是她的……叔叔,我们要顺路带他去前面的桥下。”
听到这话,陈家乐的瞳眸微颤。
因为这一刻,他听到了职业信仰崩塌的声音,但他看着齐诗允微微打颤的指尖,又看了看那女孩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神,挣扎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拉开了车门。
安保已然高度警惕,fixer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要命的亚洲女人怎么又动了那该死的恻隐之心?居然要让他们带两个难民一程。
男人带着女孩钻进了后座最阴暗的角落,车厢内,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瞬间在空气里蔓延出来,但那枪口始终隐藏在阴影里,像一条随时准备啮人的毒蛇。
很快,新闻车再次发动,轮胎在沙地上磨出刺耳的嘶吼,驶向通往巴格达方向的关卡。
这最后五公里的路程,长得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
后视镜里,那男人一直盯着窗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做某种祷告。而那双眼睛,像是一对在暗处窥视的鹰隼,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那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就会让这辆车变成棺椁。
当新闻车就快进入巴格达时,叁辆悍马呈品字形横在路中央。
那是美军第一陆战师设立的临时封锁线,车顶的2勃朗宁机枪无声地俯视着过往的每一辆车,墨镜后那些士官的目光,就像冰冷的扫描仪,不会放过任何一名可疑人员。
车厢内的空气,顿时粘稠得让人窒息。
齐诗允坐在副驾驶,后视镜里映出那男人的眼——
“别轻举妄动,我来解决。”
她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陈家乐交待。男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启动了手边摄像机的备用电源,镜头盖没打开,但他需要一种熟悉的手感来压住心跳。
“s! us ary!”
一名戴着墨镜的美军士官打出手势。车窗缓缓降下,一股混杂着柴油味和火药烟雾的热浪席卷而来。
“press? euronews?”
士官敏锐地扫视着车内,目光在后座那对“叔侄”身上停留了两秒。
霎时间,齐诗允隐约感觉到后座传来了轻微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保险开启的声音———
她的后背在这一刻,陡然渗出大片冷汗。
若是被发现,他们所面临的,不止是另一场不可遏制的两方激烈冲突,最糟糕不过命丧这里,幸运一点的话…他们这一行人,极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快速思索后,女人出示证件,挤出一个职业笑容,气定神闲回答道:
“yes, we’re headg back to baghdad for a live feed”
“they are our local guides their vil was bobed this orng”
闻言,身材高大的士官凑近了一点,由于背光,他的影子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女孩在这时突然抬起头去。
齐诗允的心脏猛跳,如果这时候她大叫,或者那男人开火,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女人转过头去,看到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甚至刚刚还抢了自己项链的女孩,此刻却突然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衬衫一角,眼神里竟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伪装——
她对着美军士官露出了一个极度恐惧又带着乞求的可怜神情,全然是一副完美的“受惊平民”特写。
见状,士官皱了皱眉,朝他们厌恶地挥了挥手:
“go! keep your eyes open, it’s a ss out there!”
话音落下,齐诗允笑笑说了句感谢,随即,新闻车缓缓起步,穿过那道致命的封锁线。
直到驶出两公里,后座那个男人才像是脱力一般,将那柄枪收回了罩袍下。
经过一个路口时,他示意停车,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但在临走前,那人深深看了齐诗允一眼,凶恶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是敌意,却也带着一丝由于获救而产生的不适感。很快,他的身影便隐匿在一片废弃农庄后。
车厢内重归死寂,唯有空调扇叶吃力转动的嗡鸣声。
直到后视镜里那名武装分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断壁残垣中,陈家乐压抑了一路的恼怒终于有了宣泄口,他突然踩下刹车,把目光瞥向还赖在车上不走的那女孩,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盲音在荒原上突兀地炸开。
“齐诗允,你真是疯了!”
这是两人相识十多年来,陈家乐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
他转过头,眼眶通红,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后怕,更是被某种信仰背叛后的恼怒:
“带一个持枪的激进分子过关卡?”
“你知不知刚才只要那个美国佬多看一眼或让大家下车检查,我们几个的命!还有这块euronews的招牌!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齐诗允鲜少见到这样动怒的陈家乐,她瘫坐在副驾驶位上,像是一具被抽走了脊梁的木偶。但方才那事关人命的紧要时刻,她实在没办法任由那扳机扣下。
“他有枪…抵着她的头,我当时也没得选。”
“你有得选!”
男人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回荡,带着少见的尖锐和愤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