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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与杀猪刀 第79节(1 / 2)

“爹,在我小时候,您和娘是不是也这样过,把吃的嚼碎了喂给我?”

“爹,我长大了,到了我伺候您的时候了,可是您,您……”孙二泣不成声,塞了满口的肉也嚼不动,“怎么就走那么早呢!”

他跑到老孙头跟前,不顾尸臭,抱住老孙头大哭起来。

“爹,您动一动,您跟我说句话吧,儿子太久没听见您的声音了。”

“爹,您再看我一眼吧。”

“爹,来世您别当我爹了,我是个没用的儿子,我照顾不好您,我是个废物。”

“爹,爹……”

……

拂晓过去,天亮将至。

西山上空逐渐腾起一抹极为耀眼的橘红,刺破云层,光芒万丈。

老孙头如被火焰刺到的冰层,体内骨骼“咯吱”一声,节节松动,四分五裂。

孙二发觉到父亲的异样,他感觉怀中父亲的身体越来越空,手掌都几乎感受不到实物,烟气一样虚虚撑着枯瘦的皮囊。

“爹!您别走啊爹!”孙二失声痛哭,欲要抱紧父亲。

可他收紧手臂的速度赶不上太阳升起的速度,第二缕阳光刺来的瞬间,老孙头的身体彻底坍塌下去,从头到脚,骨骼发肤,化为轻盈随风的尘土,跌落在地,与土壤混合。

“爹!”

哭声肝肠寸断。

屋子里,虚弱的小栓子隔着门缝,看着那捧尘土。

他呆愣愣站着,鬼使神差的,竟轻轻呼唤一声:“爷爷……”

点兵点将

太阳升起没多久, 柳氏便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来给栓子看病。

老大夫眯着一双老花眼,翻翻栓子的眼皮,又让他张嘴看舌苔, 脉搏都没诊,直接便道:“他体内有尸毒,虽然毒少不危及性命, 但以后身子会比常人虚弱许多, 起码下地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没有彻底解毒的方法,只能日常服用些解毒的草药, 等待时间久了,毒性一点一点消散, 便与正常人没有区别了。”

柳氏听了直哭,嘴里喃喃念叨:“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李桃花安慰她:“嫂子你别哭, 无论怎么说, 栓子平安回到你们身边了,这不就是最大的福气吗?何况大夫也说了,毒少不至于要命, 只要好好养着, 迟早和正常人一样, 栓子才多大?痊愈是迟早的事儿。”

柳氏听了宽慰不少,眼泪却不停, 点着头说:“我知道这些道理, 我只是发愁, 不知道栓子他以后该怎么办,反正种地的路算是被彻底堵死了,我和他爹年纪也大了, 不能再给他添个兄弟姐妹帮衬,我真不知道他以后该靠什么过日子。”说着,眼泪愈发多了。

这时,孙二扬声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忘了咱们之前说好的了?”

自从老孙头化灰以后,孙二便抱着老孙头的烂衣服,坐在屋门口发呆,两眼直直盯着那块空荡荡的地面。

此刻他好不容易回神,还有点浑浑噩噩,朝着屋内的柳氏便喊:“要让栓子读书认字,以后上京城考功名,不就是身子差了点吗,耽误提笔写字了?我看许公子的身子也不怎么好,人家不照样有出息。”

许文壶本站在床边看栓子的情况,闻言顿时臊红了脸,下意识看了眼李桃花,用没有多少底气的声音反驳孙二:“孙兄此言差矣,我……我身体很好的。”

孙二全然没听到许文壶那比猫叫大不了多少的辩驳,恳求他道:“趁许公子还在,麻烦许公子看看栓子是不是读书的那块料,等您走后,我和他娘也好知道该怎么栽培他。”

许文壶立马正色起来,“不麻烦,百无一用是书生,只要愿意静下心去学,其实读书比下地劳作要简单多了,起码于我而言是的。”

他觉察到李桃花投向他的目光,又赶紧改口,“当然了,我下地干活也不是不在行,别看我瘦,我身上都是力气,我——”

他转了个身,差点晕倒。

李桃花惊呼一声,赶紧扶他。

孙二也顾不得在那回忆他爹,三步并两步跑回屋里,“许公子怎么了?”

许文壶摇头,刻意不去看李桃花关切的眼神,顶着羞红的面颊脖根,故作轻松道:“无妨,原地站了太久,乍然活动,有些气血冲头。”

李桃花松了口气,用后怕的语气骂他:“人不行就少活动,你不知道你比熟透的桃子还容易蹭破皮?”

许文壶拉了拉李桃花的袖子,小声辩解:“桃花,我行的。”

“不,你不行。”李桃花不容置疑。

“我行……”

“你不行!”

“好吧,我不行。”

李桃花只当自己打赢了场胜仗,没再管许文壶,转身便去看栓子了。

她丝毫没察觉,许文壶眼眶泛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午后时分,许文壶在老槐树下教栓子认字。

他捡了两根树枝,自己一根,栓子一根,对栓子轻声细气地说:“你还未开蒙过,我们便从最简单的字认起,我教你一遍,你自己再写一遍。”

栓子点头如捣蒜,态度十分端正。

“第一个字,上。”许文壶在地上先写下去,一条竖杠两条横杠,一个秀气完整的字便出来了。

栓子的兴致立马便来了,有样学样写在土里,嘴里也跟着念:“上。”

“第二个字,大。”

“大……”

“第三个字,人。”

“人……”

两个人坐在树下,教的认真,学的也认真,根本没有察觉到有道佝偻的瘦小身影躲在树后正在偷偷听他们说话,冒着贼光的眼睛闪烁不停。

“等会儿学,先把肚子填饱。”李桃花的吆喝声从院中传到院外,她手里端着一叠白面饼子,一叠酱油拌鸡蛋,直奔树下走去。

但等走出门,她不知看到什么,竟将柳眉一蹙,步伐顿住,扬声喊道:“什么人躲在那!出来!”

许文壶和栓子这才知道有人在偷窥他们,顺着李桃花的目光往树后望去。

树后面,蒋老太拄着拐棍,颠着小脚,慢慢悠悠走了出来,一张树皮似的老脸毫无心虚,理直气壮地板着表情,好像在场的三个人都欠她,她是来讨债的。

李桃花走过去,将两个碟子塞到许文壶手里,叉腰走向蒋老太,凶巴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太婆,你来这干什么?还嫌之前添的麻烦不够多吗。”

蒋老太哼了声,覆舟嘴往下一撇,斜着眼睛瞥向栓子,“听说他家孩子找回来了,我特地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找回来了,真好啊,真好。”

说着“好”,语气却是咬牙切齿,眼底也全是嫉恨。

栓子害怕,下意识往许文壶身后躲,李桃花冷哧一声,对着蒋老太讥讽道:“得了吧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哪里是来看栓子的,你是来看栓子死没死的吧?”

蒋老太被戳中心事,根本没有羞愧的意思,不慌不乱拄着拐棍,摆明了要脚底抹油。

李桃花拦住了她,无比费解道:“我真就想不明白了,你自己家又不是没有孙子孙女,将心比心难道不会吗?你这么盼着人家的孩子没好下场,你就不怕都报应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蒋老太不知被刺中哪根神经,竟倏然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李桃花,残缺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瞪我?以为我不会瞪回去吗?”李桃花睁大了眼睛,也学着去瞪蒋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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