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补柱之事尚未功成,变故竟尔突生。
&esp;&esp;此无名飞星,曳光如电,其来无端,神仙所不预,妖魔之未察。
&esp;&esp;只在倏忽间,直坠西极,轰然命中已然开裂的西天之柱!
&esp;&esp;九天之上众仙惊惧,九幽地下众鬼嚎呜。
&esp;&esp;六界苍生,无论飞禽走兽,亦或凡夫俗子,皆自睡梦中惊醒,神魂惊惧,同感那一股来自天地之轴、乾坤枢纽的天柱摧折之震恸。
&esp;&esp;而在那遥远的东方度朔山上,那棵自盘古开天后便屹立于此、数万年不曾开花的古老桃树,似是感应到了同源地脉的哀鸣,竟尔枝叶剧烈颤抖。
&esp;&esp;不过须臾,绿枝生嫩芽,桃苞齐萌;瞬息之间,红雾漫山野,万花共放。
&esp;&esp;那满树灼灼其华,粉烈如火,竟似要在这一夜之间,将过去数万年未曾开花的时间、未曾释放的生机,孤注一掷地统统补上。
&esp;&esp;不过多时,百里之内,异香浮动,桃香扑鼻。那香气浓郁得甚至盖过了海水的腥咸与末日的焦土气息,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凄艳。
&esp;&esp;一时间,六界流光四起。
&esp;&esp;天界之上,无数祥云驾雾急速下坠;妖界之中,妖风卷地而起;魔界虞渊,众魔飞驶;灵界灵兽、幽界鬼差,乃至人界那些感知敏锐的大能术士,纷纷顾不得其他,化作无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百川归海,直往西天之极狂奔而去。
&esp;&esp;当拂宜与冥昭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如此的景象。
&esp;&esp;众人皆见那颗赤红妖星虽直直命中天柱,却因这上古神柱最后的坚韧之阻,在撞击的一瞬崩裂为两半。
&esp;&esp;小的一半,如同楔子一般,死死卡在了西天之柱之中,令那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esp;&esp;而更大的一半,则裹挟着万钧高热,轰然砸落入西海之中。
&esp;&esp;万里西海,瞬间沸腾。
&esp;&esp;白雾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海水翻滚如沸,无数来不及逃离的鱼虾海族瞬间毙命,尸体翻白浮满海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熟肉的焦臭味。
&esp;&esp;而在那白雾与死气之中,西天之柱巨大的柱身向西倾斜,已是摇摇欲坠,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esp;&esp;见此境况,在场众人无人不变色。
&esp;&esp;当下西海汇聚了六界最顶尖的强者,哪怕一月之前天界、妖界、魔界还在天一河杀得你死我活,但在这一刻,在真正的灭世天灾面前,所有的仇恨、立场、利益,都显得如此渺小且可笑。
&esp;&esp;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esp;&esp;天若塌了,谁也活不成。
&esp;&esp;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
&esp;&esp;天界阵营中,一道红衣似火的身影率先冲出。那是一名容貌昳丽、眉宇间尽是英气的男子,正是天界神将——丹凰。
&esp;&esp;他虽经拂宜医治,但并未完全康复,此刻却顾不得了。现下浑身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强行压下肺腑间的剧痛,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柱,直直打向那天柱倾斜的方向,试图以重伤之躯,撑住这倾天之势。
&esp;&esp;“嘶——”
&esp;&esp;同一时间,魔界阵营中,巨大的血色红蛇虚影冲天而起。此女身着暗红鳞甲、神色阴鸷,正是魔界大将,赤蛇。
&esp;&esp;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一身鳞甲之下,同样是天一河留下的深重道伤,至今未能愈合,每动用一分魔气,经脉便如刀割般剧痛。
&esp;&esp;她看了一眼同样在吐血支撑的丹凰,眼中虽有厌恶,却还是咬牙挥手,滚滚魔气化作黑色的巨蟒,缠绕上天柱,死死勒住那崩裂的石身,防止其进一步溃散。
&esp;&esp;赤蛇虽然和丹凰是不同阵营,势不两立,但那是立场之争。在这危急关头,她反而挺欣赏丹凰这种不管不顾、身先士卒的决断力。
&esp;&esp;相比之下,另一边的景象却让她怒火中烧。
&esp;&esp;妖界一方,一头高达百丈的刑虒巨兽虚影显现,那是妖界大将。
&esp;&esp;它身上亦有旧伤,此刻虽然也化出了法相,并未使出全力,只是虚虚地在旁侧帮衬,那一双兽眼里精光闪烁,显然还在保留实力,图谋自私。
&esp;&esp;如果不是当年刑虒在叁界混战中这般首鼠两端、各怀鬼胎,妖魔联军早已以势不可挡之势碾压天界,何至于僵持至今?
&esp;&esp;如今天柱将倾,天地都要完了,这蠢货竟然还在观望!
&esp;&esp;“刑虒!”
&esp;&esp;赤蛇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水,一边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世间将灭,你竟还愚蠢如斯,等着坐收渔利吗?!天若塌了,你那些算盘打给鬼看吗?!!”
&esp;&esp;这一声暴喝,如当头棒喝。
&esp;&esp;刑虒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看着四周那恐怖的天柱裂缝和沸腾的海水,又看了看赤蛇和丹凰那副不要命的架势,这才如梦初醒。
&esp;&esp;“吼!”
&esp;&esp;它发出一声懊恼的咆哮,再不敢藏私,不顾背上那道尚未愈合的刀痕崩裂,双臂擎天,浑身妖力疯狂涌动,以肉身之力,硬生生顶在了天柱下方裂口处。
&esp;&esp;紧接着,无数仙、妖、神、魔,不论往日恩怨,此刻皆如疯了一般,纷纷祭出法宝,施展神通。
&esp;&esp;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辉交织在一起,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生存。
&esp;&esp;千万道光柱汇聚成流,死死抵住那根即将崩塌的擎天之柱。
&esp;&esp;场面壮观而悲凉。
&esp;&esp;然而,即便集结了六界之力,在那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众人的力量依旧显得微不足道。
&esp;&esp;天柱依然在颤抖,那颗卡在柱中的妖星依然在燃烧,裂纹依然在不可逆转地扩大。
&esp;&esp;所有人都在咬牙支撑,嘴角溢血,眼中满是绝望。
&esp;&esp;若是没有更强的力量介入,天崩,已成定局。
&esp;&esp;此境况之下,六界强者皆在拼命,唯有一人,游离于这惨烈的救世图景之外。
&esp;&esp;魔尊没能上前,被远远拦住。
&esp;&esp;他掌中黑气翻涌,开天斧残金所化的焦巘剑已然化出,握剑的手背青筋突起,眼底墨色翻涌。
&esp;&esp;然而,在他面前,一道身影纤瘦却坚韧,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esp;&esp;拂宜双臂大张,周身那原本温和的白色蕴火此刻熊熊燃烧,竟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绝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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