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厚了。只这一眼,他看见他与拂宜一同种下种子,又见自己与拂宜在百花丛中缓缓行走。
&esp;&esp;都是幻象,他从未这样想过。
&esp;&esp;赤杀情线之内,依旧生灵相杀。
&esp;&esp;冥昭伸手,触向墨色情线。
&esp;&esp;安静、空无、黑暗、无限。
&esp;&esp;这是他想要的世界。
&esp;&esp;这样浓烈的黑暗突然让他想起蒙谷之中,那同样浓烈的火光。
&esp;&esp;以及……跳动火光映照下,拂宜宁静的神情。
&esp;&esp;那未免太为宁静了,宁静到他认为……她在哀伤。
&esp;&esp;她为谁而哀?为何而伤?
&esp;&esp;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无边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一点淡淡的白光。
&esp;&esp;冥昭警觉看向远方。
&esp;&esp;但那光并非自远方而来,而是自四周、自每个方向,细细密密,驱逐黑暗。
&esp;&esp;而后火光亮起,骤现蒙谷之中那巨大的山环,以及站立在山环之上的冥昭与拂宜。
&esp;&esp;念及拂宜,情线由墨转白,那白色情线便是如此一点一点地生长。
&esp;&esp;冥昭眸色愈深,白色情线,每分每寸都是因拂宜而起。
&esp;&esp;拂宜啊拂宜。
&esp;&esp;冥昭闭目。
&esp;&esp;杀她毁线乃是必行之事,他从未动摇。
&esp;&esp;等冥昭回到景山的时候,拂宜还在劳作,她已挖了几百个坑,种下数百颗种子。
&esp;&esp;拂宜自山顶顺山坡而下,离山顶越近的种子坑洞,越发仔细、规整、完好,越往山坡下,那些坑洞便有些潦草,不知是来不及还是没有气力抚平泥土。
&esp;&esp;冥昭从山顶远眺拂宜,此刻她正埋好一颗种子,站起身来往山坡下走。&esp;她挖洞埋种子的速度很慢,连她走路的速度也很慢。
&esp;&esp;她这一世目盲、怕冷、迟缓,本就比先前更为羸弱。
&esp;&esp;他突然意识到拂宜其实不该这样不间断地劳作。从他离开到现在,日渐西移,已经过了叁个时辰。
&esp;&esp;冥昭皱眉看着。
&esp;&esp;他看到拂宜身子一歪就要跌倒的时候,下一瞬他已经在她身边扶住了她。
&esp;&esp;他的动作竟比他动念要扶她更快。
&esp;&esp;不该是这样的。
&esp;&esp;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为什么。
&esp;&esp;他看到拂宜脸色苍白,嘴角有血。
&esp;&esp;但拂宜却很欣喜,她见到他总是欣喜,握紧铲子对他笑笑,“冥昭,我快种完了。”
&esp;&esp;冥昭皱眉,“你受伤了?”
&esp;&esp;拂宜一愣,“没有。”
&esp;&esp;他捏住拂宜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嘴角抚过,沾到一点血迹,“那这是什么?”
&esp;&esp;拂宜垂下眼睑,握紧了手里的包袱和铲子,“我快种完了。”
&esp;&esp;她转身往前走,&esp;被冥昭一把抓住她的手,他语气中已带了一丝怒气,“停下,回去休息。”
&esp;&esp;拂宜身体微微一晃,摇头,“不必。”
&esp;&esp;冥昭握紧她的手腕:“我说了停下!本座不妨多留你一日。”
&esp;&esp;她在挣扎,想要挣脱冥昭。
&esp;&esp;她竟敢挣扎。
&esp;&esp;冥昭一挥手挖了几十个坑,拂宜背在包袱里的所有种子一份不差地落在坑中,泥土自动覆盖其上。即便这样,拂宜所带的种子还是不够种遍整个山头。
&esp;&esp;然后他把拂宜拉起来,“够了!”
&esp;&esp;拂宜低声道:“多谢。”
&esp;&esp;冥昭带着拂宜回了小屋,冷声问:“你发什么疯?”
&esp;&esp;拂宜就是不对劲,他注意到了。
&esp;&esp;拂宜慢慢走到院子中石桌旁坐下,好久没说话。
&esp;&esp;冥昭在她旁边坐下,冷冷道:“有话快说。”
&esp;&esp;又过了一会儿,拂宜轻声道:“冥昭,我快要死了。”
&esp;&esp;冥昭冷眼看着她,“你若当真怕死,便不该处处违逆我。”
&esp;&esp;拂宜轻轻笑了一笑,缓缓道:“世间万物,皆有终时。即便是太阳……”
&esp;&esp;她看了一眼山崖西边渐沉渐落的夕阳,“亦非永生。就算你不杀我,我也……”
&esp;&esp;冥昭愕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胡说什么?”
&esp;&esp;拂宜慢慢道:“我生出灵智之前,在六界各处飘荡,后来在后羿射日之时我凝聚炽阳剩下的阳炎真火,有了形体。我能次次重生,皆是我乃蕴火之故,但这百年来我体内蕴火急剧消耗……”
&esp;&esp;她顿了一顿,继续道,语气低缓:“已所剩无几。蕴火乃造生之火,却并非不灭之火。我曾以为我能次次重生,永远不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我已不存再次重生所需的力量。”
&esp;&esp;冥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明知我……拂宜!你算计我!你竟敢算计我!”
&esp;&esp;他一直以为,他是这场赌局的庄家。
&esp;&esp;他以为叁十日之约,是他施舍给她的慈悲;他以为她说的“我要死了”,是她在向他求饶。
&esp;&esp;他以为生杀大权在他手中,只要他不点头,她就得活着受他折磨。
&esp;&esp;可原来……
&esp;&esp;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死。
&esp;&esp;她所谓的“叁十日赌约”,根本不是为了赌他会不会爱上她,而是为了……让他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esp;&esp;她竟敢用她的死,来算计他的灭世之计!
&esp;&esp;她竟敢如此欺骗他!
&esp;&esp;拂宜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淡淡一笑,却全是苦涩:“我都要死了,你就原谅我吧。”
&esp;&esp;冥昭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保住此身,我不会让你死。”
&esp;&esp;拂宜淡淡笑了,道:“我以为你恨不得早日摆脱我。”
&esp;&esp;冥昭被她这话梗住,过了一会儿一字一字道:“你难道当真不知我心中所想。”
&esp;&esp;他说不下去了。
&esp;&esp;他若真不在意她,怎会许她叁十日之约,怎会容忍她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