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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屿(1 / 2)

关于程屿。

池其羽大概勾勒出那个女孩的轮廓,比她稍微矮一点,固执一点,也是和她一模一样长度的头发,只是喜欢扎起来。

程越山说是因为妹妹的名字没有起好。

山与。与山。她一辈子就没离开山。

而她的名字是越山。

“要是我的名字给了妹妹就好了。”

程越山这样说。

她又说,是因为她的错,如果她再有钱一点,再努力一点,妹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她说妹妹是因为太辛苦,才落下病根。

她懊悔那时候自己去读大学。

“我应该早早去工作。让妹妹轻松点。我不该一个人跑那么远,留妹妹和外婆在山里。”

后来妹妹读完大学,突然说要回山里当老师。

“我从小都没凶过妹妹。那是头一回冲她发火。”

她扯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她是那么倔强,令我头疼。”

少女自然没有妥协。背着行李就回大山。挨家挨户劝人送女孩读书,被那些家长指着鼻子骂,推搡从门槛里摔出来。

她哭着给姐姐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气得把工作辞了,连夜坐车回去,把那群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她顿顿,

“对付那种没读过书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妹妹抱着我,眼泪蹭在我的衣服上,说‘就知道姐姐肯定舍不得我。’

我就那么原谅了她。

我能怎么办呢?她是我的亲妹妹啊。我希望她开心自由。

我在山里住了段日子。妹妹和我说很多话,说她的理想,说对妈妈和爸爸的恨,说对社会和生命的思考。那些话,有些我听得懂,有些听不懂。我只是听。

我说,教完这批,就带你去看看大海,看看雪山,看看平原。你去看看,再回来,和她们说——你只有自己见识到山外的世界,你才能说服她们去外面,对吧?

妹妹很诧异,盯着我看了很久,像从来不认识我一样。她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这种事情’。

第二天妹妹同意了。我也做好了十分的准备。但是还没教完。她就生病了。”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程越山念出这个名字,咬得很重,

“我记得一辈子这个名字。”

“可以治好的。可以治好的。但是她自杀了。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

妹妹为什么会自杀。她是那么开朗和活泼的孩子。

是因为我来医院时,在走廊里多叹的那口气吗?

是因为我的疲惫没藏好吗?

是因为治疗太痛了吗?

没有人回答我。

后来,外婆也因为妹妹的去世,痛不欲生。老人家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打击,直接垮了。没熬过那年冬天,溘然长逝。

我能做什么呢?我也准备死去。

那天傍晚,天快黑了,我祭完妹妹和外婆的坟墓,准备在树林里吊死,挂绳挂到一半,遇到了一个乞讨的老奶奶。

她问我有没有食物。我把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了。她准备走的时候又回来和我聊天。

我有点不耐烦。

她说自杀的人要入地狱的。

我这么一听,反而定了心思。那更要去死了。我不能让我妹妹一个人待在地狱里。所以我开口撵她走。

她死活不肯走。她说我有死气,她不能看这么年轻的生命在她面前离开。她问我什么槛过不去,我把我的事和她说。

她听完,脸上浮出悲悯的神色,望着我,像是不打算再劝了。她转过身,慢慢地走。走了大概几十步,又折回来。

她说,自杀的人不仅入地狱,还要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我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去陪妹妹。

她说,如果我不自杀,而是做好事积德行善,可以替妹妹赎罪。下一世还能遇见她。

我一下子就火了。我冲她吼,我妹妹有什么罪?她有什么罪?

她说,判罪的不是她,是天。自杀就是罪。妹妹因为自杀,让外婆陷入痛苦跟着死去,现在又让我痛苦地也想死去——杀死两个人,不是罪是什么?

我几乎要跳起来。她就是个疯子。疯老婆子。

可她还在那里说。所以你要替你妹妹赎罪。你下去也是和你妹妹一起受苦海的折磨。为什么不把妹妹从苦海中救出来呢?

我盯着她。我问她,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她问我信不信命。

我说我信。如果不是命,妹妹那么好的人不会死去。如果世界上的一切都有逻辑,那坏人不会长命百岁。所以是因为命。不然说不通的。

她说,既然你信,就有下辈子。说我现在赎罪,我妹妹才能从地狱中不受折磨,投入轮回之道。

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万一呢?万一真有命和地狱呢?

万一呢?那我的妹妹怎么办?

我信了。我相信她说的话了。

我找到妹妹的同事——就是和她一起支教的那个女孩子。我说,我会定时打钱过来,需要帮忙就喊我。

然后我去了寺庙,去了教堂,去了道观。几乎所有的教会场所。我去求证那个老人说的话。

她们听完我的故事,都告诉我这是真的。

地狱是在的。赎罪也是在的。

所以我就一直流浪——或许可以说是旅行。我最初的职业是雪山救援。没什么比救命更快的赎罪方法了。

后来我遇到了辛自安。

那时候她还是个忧郁的文艺青年。她说想在纯白的雪里死去。

她找不到生命的意义。

我听到“自杀”这两个字就想呕吐。同时我也厌烦她——是的,我们第一次见面非常不愉快。我觉得她这种无病呻吟的人才该死。

她的皮肤那么光滑,眼睛那么明亮,手指那么漂亮,没有吃过一点儿苦,仅仅是为了美去自杀——我难以接受这个理论。

我没打算说服她。自杀的人要入地狱,让她下地狱好了。

我正准备转身返回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如果我不阻拦,那么我的确间接造成了她的死亡。那我不就又犯错了吗?

我是来赎罪的。

赎得越多越好。

黑暗里,池其羽慢慢听完这个故事。

她不知道自己的好奇是对是错。但如果程越山不想说,大抵也不会说。

现在她知道了。

程越山那么喜欢她,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喊她小羽。是因为妹妹也叫小屿吧。

愿意带她去旅行,也是因为对妹妹的承诺吧。

这些念头浮起来,又沉下去。池其羽没出声。对面那张床上,程越山也不再说话。

“程越山。”

池其羽探出脑袋,隔着两张床之间的缝隙试图去看清楚那人的神色。没得到回应后,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瓷砖凉得她脚趾蜷了下。

“程越山,”

池其羽伸出手,碰碰她的脸颊,指腹触到的地方是湿的,凉的。

“你不要哭好不好?”

池其羽手足无措。她的手悬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哪里。她蹲了会儿,腿麻了,索性缩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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