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一沉,便有舍身取义之念,黑龙身上的凶煞之气,多半是来自于她的眼珠子,眼珠又是出自于她的身躯,自然此邪物,必由她自己去解决掉。
白虎纵身一跃,执金剑刺入龙的逆鳞之处,只见金剑入了半寸,黑龙狂然大怒发狂,扫起龙尾,被白虎跃过去,空留金剑留在黑龙逆鳞之上。
金剑闪现金光,黑龙仰头朝空喷出黑雾浓气,那黑雾像是能融金化银,一化便蚀骨无存。
白虎见状,只能又抽己身躯之骨,化骨利剑。
她飞身,本欲直穿入黑龙喉口,
谁知黑龙竟吐出一头狼狈又粘稠,浑身沾满胃肠粘液的玄黑色豹子。
白虎瞬间收剑,见悬青毫发无伤,她松了口气,不等豹子恢复神智,她便喝命言,
"逆徒,退至后方,若再生事,为师绝不轻饶你。"
豹子虽垂头丧气的,抬眸却满眼期待的盯着白虎看,他想告诉师傅,他没有记恨也没有憎恨自己的母亲被她所封印。
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母亲会是那个自己气的牙痒痒的师姐,自己竟是伤害师傅又欺师灭祖的亲生儿,他只怕师傅会因他母亲之事与他生份。因此才着了黑龙的道,偷了师傅的眼珠子。
不等白虎师徒叙旧,黑龙瞬间甩尾,一扫其他叁灵之抗。
只见飞沙走石,狂风骤起,天地变色,无一清明之像。
四灵均腾飞若旋,仅仅只有白虎勉强立于石上。
白虎见其他叁灵,皆伤至未知神智,已昏厥大半,甚至青龙的旧伤似乎还开裂了,青衣已染了红,白虎知道无法在等,只能收回金剑化骨,直接飞身,欲硬拔出逆鳞上的金剑。
黑龙难耐疼痛,卷身便把白虎紧紧捆在龙身鳞甲之中,龙鳞片片如剑,坚硬如铁,不消一瞬便划开白虎身上的血肉经脉。
纵然浑身皮肉绽,她还是紧紧握住金剑,她知其若是自己松手了,恐怕四灵全丧于龙爪之下还是小事,若是让他出了这山,只怕得生灵涂炭了。
黑龙疼的龙眼胀红,他松开龙身,突然飞天遁地的把自己强摔于地。
白虎跟着如此重击,她的后髓大骨与身骨,几乎在瞬间就全都脆开了,她腹中忽然咽出了喉血,可还是紧握着金剑,她想若是还能把金剑再入分寸,重创黑龙使之消停,她的职责才算完成了,也不算愧对苍生了。
黑龙知白虎之企图,所以怒意上头,大有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憎恨之意。
黑龙不解,他只不过想成龙,可天上下地,叁界都不允许,现在想成魔了,连原身是兽身的四灵,都要把他赶杀逮尽。
他想既然天地无情,那万物就该损落,一起全然付做魍魉。
他最后一次的飞天遁地,白虎才终于松开了手,整个身躯被抛飞了出去。
豹子远远一见,几乎是同时的跃了过去,他化身为少年,接过白虎的身躯时,他几乎忍不住落泪,看着师傅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他抱着甚至发颤,又怕自己使太大气力又伤了师傅。
甚至,他发现师傅身子的骨头,像是几乎全都断碎光了,因此抱起来才会是软的像初生婴孩那般,柔弱无骨之身。
悬青轻轻的把师傅放在地上,他潸然泪下,不安的生出如果师傅有什么叁长两短,那他该怎么办?在这飘渺的洪荒之中,他本就是孤苦无依的,若又没了师傅,他依何而存,为何而存?
白虎几乎软绵无力的撑起手骨,她的手指碰到悬青的泪水时,她几乎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
后来她也没有去安慰这个看似不经事,骨子里却倔成钢铁石柱般的少年。
她说话时,微微扯动内腹,腥血之气便涌到口腔之中,她眼里已经全是红丝,被悬青滴下的泪晕染之时,也没消掉红气,终究这师徒缘分,是要散了的吧。
白虎知其自己劫难已到,恐怕无法久留叁界了,她淡淡托付后语,
悬青,替师傅守好太华,师傅从没怪过你。
悬青听见师傅竟是没有怪罪过他。
他张大眼睛,神情愣然无措的轻轻捧住师傅的手,微微发颤,
把师傅的手放在嘴边呼气,尔后放在自己的脸庞上,他潸潸泪流的说,
不可不可,师傅你不能丢下我,
你次次都说,我只是头不懂事还需要人照顾的叁百年小兽。
如此重责,悬青担不了。师傅你别丢下我。
白虎的手至软至棉,只怕是连手骨都断成几截了吧。
悬青心底一凉,全然像是失魂之重的那般。
他见师傅闷声且无力的挣扎,他缓缓放下师傅的手,便扭头看着还在地上死命挣扎的黑龙一眼,他悲愤至极,胸腔中像有一股灼然之气,怒向而生,至于瞬间成兽。
玄黑长着獠牙,展着羽翅的大豹,翩然从少年的肚腹中窜出,
他闷吼兽语,朝着半残倒地的黑龙而怒张而吼。
伤我师傅,我抽你龙筋,剃你龙骨,断你龙脉。
叫你万死千生都不得成龙。
大豹豹掌攀上龙头,越踏到那把虎纹金刀刃,他攀于金剑。
大豹自黑龙身上化身为少年,他双手握紧金剑,手臂上沿至头部青筋皆胀到快要爆裂,他使劲全身气力,师傅的金剑依然闻风不动。
无奈黑龙还有半息,这只叁百年的小豹,黑龙还不看在眼里。
悬青头一回生出消沉颓废之感,自己竟是如此的不重用,
他满目红润的回头看了师傅的身躯一眼。
他想,师傅对他或是对他的母亲,所做的一切,也已经够多了,
舍身护灵对着苍生也问心无愧了,他的师傅不能死,
所以,最后斩魔除邪的一里路,就由他来代替师傅走,
如果非得死,那就由他来替师傅葬身骸骨。
悬青脱神聚煞,引魂入金剑,只见他的神官印慢慢褪色,凶煞之像渐现,被他握着着金剑虎纹,一寸寸一分分的失去光辉,取而代之的,是被混沌洪荒里的凶煞之气,漫延了刀身虎纹。
金剑的虎纹,像是成了阴司里的张牙黑虎。
黑龙本欲甩龙尾,卷甩掉悬青,岂知黑龙腹里像是有股凶煞之气,竟与悬青融成了一体。
黑龙因拨皮钻骨之伤,生不如死。
可黑龙瞬时对悬青起了杀心,竟被那凶煞之气给紧紧压制住,甚至能感受到悬青的凶煞之气,延至他的龙脉龙血之身,试图溶蚀掉他的龙身。
突然,迷雨漫漫,有条小银龙,从青龙身后游飞出来,
银龙敖演愤概的朝着玄黑大豹喊,
悬青,我来助你。
此蛇妖偷我龙筋,毁我修为,我正想手刃于龙爪之下。
小银龙与大豹修为差不多,加上有伤,虽一腔愤概,却旧伤未愈没多久就被黑龙给扫尾撂倒。
这让黑龙更加不解,为何他唯独会下不去手去杀那头不知死活的豹子,但凡他对豹子起了杀心,体内的气息就会压制他的杀意。
白虎额上的神官印,突然像是感应到了,她那小徒已经快要丧失掉神性,渐要成魔性大发了,她自知自己的身骨已经断成上千块,浑身动也都不能动,因此她只能凝固心智,万守归一。
蓦然,白虎的神官印灼灼发亮,即刻冲出一条银光神灵,直奔黑龙的金剑而去。
悬青见此景即刻大惊,他知晓他师傅的脾性,恐怕打算以她的神识作为利剑,打算跟黑龙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