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什么,爱是要吞没她将她奉上神坛逼她做众人依靠,乃至于她在这虚浮的光彩中连最低的要留一个人的愿望都不能够实现?仰慕至深,便可称作爱?
那双冷冽又明艳的眼好似终于被这句问话猛然击出裂痕,仿佛靖川从未想过她不接受自己的爱的可能。也是,什么都做过了,还差哪一步,她们到底是为什么做不成爱侣?
少女的鬈发滑落,玫瑰烈香铺天盖地。她真是很美,若饮过一盏酒,怕就要张不了口,心甘情愿俯首。只可惜她未醉,亦不能醉。
卿芷轻声问道:“你当真知晓,爱是什么吗?”
靖川一怔。这一瞬便被捉住了机会,她们距离迅速分开。
卿芷理了理衣襟,仍是那样温和的声音:
“你看,你并不明白。”
她不要她奉献的爱,不必她牺牲自己来换取。
“我会陪你,靖姑娘。但,并不须你许诺什么。”
靖川却好似误了她的意,不过片刻眼泪便落了。她望着她,宛若是又变回了一个无措的孩子,在那一夜初初明了自己心意而张开双臂后便被推开。八年。竟过八年了。她记不得那夜是月,记不得她想念的人是卿芷,却还记得这样被推开的感觉,涌上来的委屈几乎吞没整个人,知觉所及尽是冷与伤心。
说不出话。
卿芷不要她的爱,甚至,对她别无所求。
那个没有机会问出的问题,跨越了时光,又一次,割开她的隐痛。
因她是在决斗场长大的。她学会的只有如何杀人,如何迅速地去解决一个人、一头狼、一只羚羊。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学会,在欲望里浮涌,人生剩下的仅有过去一小段与角斗场之后的时光。仿佛她只是个卑劣的角斗士,永远如此。
她无中原的风雅,过去学的那些忘了七七八八。她所能给予的,或许,真没有一样,能入卿芷的眼。
这些隐痛如潮水般爆发,尖锐得难以承担。
耳边嗡嗡鸣响,只剩嘴唇翕动。
“是,我不明白。”
听见自己这样说,然后下了逐客令。
“回去吧,阿卿。你待得太久,我也要歇息了。”
回过神时卿芷的影已消失,只剩她一人在寝殿里。熄了灯火,一片黑暗里,泪水的气味也是刺鼻的。
片刻后才想起,卿芷望向自己的目光,并非拒绝,更不是惊怒。
那朦朦胧胧的眸中,似乎也晃动着一分复杂的柔情。
既然她十恶不赦,既然她不知悔改。
少女深吸一口气,在夜中赤足下了床,踏过地毯。
半晌,她系好鞋,向宫殿中另一处缓步走去。
——那她便要把这一切,彻底糟践,摔碎在地。她不要暧昧,不要怜悯,不要所有含糊不清的东西。她得不到爱,亦得不到恨,不如就坏了一切。
哪怕一瞬的痛苦,能在卿芷眼里见到,那也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