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很黑,看过来的时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蔷薇色。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柔软的黑色丝绒晨褛,里面镂空,露出同样苍白的锁骨和喉结。
他斜倚在宽大的沙发里,手里晃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大概是茶。姿态慵懒,甚至有些颓靡,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于幸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像被一条美丽而剧毒的蛇,盯上了。
“于小姐。”他开口,低沉,丝滑,带着点刚睡醒般的微哑,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好听,但莫名让人心头发紧。“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于幸运手脚僵硬地挪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了极小的一点面积,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背包。她不敢看他,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这人长得实在太……扎眼了。可那美貌底下透出的危险气息,让她只想逃跑。
“别紧张。”商渡轻笑一声,那笑声也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请你来,没恶意。只是好奇。”
于幸运吞了口唾沫,嗓子发干:“商、商先生……我不认识您。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错不了。”商渡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晨褛滑开一些,于幸运不小心瞥见他锁骨下方似乎有个很小的、深色的纹身图案,看不太清。
他目光在于幸运脸上身上慢慢刮过,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幸运,二十六岁,东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科员。父亲于建国,公交集团退休司机,腰肌劳损,经常在社区医院做理疗。母亲王玉梅,光明小学语文教师,优秀班主任。”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像在念一份早已熟稔于心的档案。
于幸运的脸色更白了。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最近,运气不错。”商渡靠回沙发,修长的手指重新端起茶杯,指尖是健康但没什么血色的淡粉色,“认识了两位了不得的人物——周顾之,陆沉舟。”他每说一个名字,就像在于幸运紧绷的心弦上拨弄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这个人,就爱凑热闹。”商渡抿了口茶,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像只餍足的猫科动物,但眼神里的光却更冷了,“看他们两个围着你转,觉得挺有意思。昨天……”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还给当兵的送包子?于小姐,人缘不错啊。”
他连这个都知道!于幸运脑子嗡嗡作响,所以真的是因为包子?还是因为周顾之和陆沉舟?
“您……您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商渡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切了些,但也更妖异,像黑暗中骤然绽放的罂粟,美丽,致命。
“不干什么。”他说,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带着蛊惑的味道,“交个朋友。顺便看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能让那两位……‘青眼有加’。”
他放下茶杯,从旁边拿起一张纯黑色的名片。名片材质特殊,在光线下有细微的暗纹流转,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公司,只有两个手写的银白色字体:商渡,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把名片递过来。
于幸运看着那张名片,像看着一条吐信的毒蛇,不敢接。
“拿着,以后遇到麻烦,或者……无聊了,可以找我。我解决问题的方式,通常比他们,”他指了指名片,又仿佛意有所指地虚点了一下窗外,指向周顾之和陆沉舟所在的方向,“更快,也更有趣。”
于幸运手指蜷缩着,手心黏腻。
“我……我没有麻烦。”她小声说,带着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
商渡倾身,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力道不大,但于幸运挣不开。他把名片塞进她汗湿的手心,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激起她一阵战栗。
“会有的。”他凑近了些,于幸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又颓靡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在这个圈子里,你既然进来了,麻烦会自动找上门。到时候,你可以选——是找制定规则的周主任,还是找按规矩办事的陆书记,或者,”他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疯狂又兴奋的光芒,“找我这个……不守规矩的。”
说完,他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恢复了那副慵懒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的威胁只是于幸运的幻觉。
“阿凯。”他扬声。
门立刻被推开,之前那个年长的黑衣男人走进来。
“送于小姐回去。”商渡摆摆手,目光已经转向了窗外那枯寂的庭院,不再看于幸运一眼,“路上小心。”
于幸运攥着那张冰冷的名片,指尖掐得生疼,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她低着头,不敢再看沙发上那个妖异危险的男人,只想跟着阿凯快点离开。
就在她转身,目光下意识扫过房间另一侧时,忽然顿住了。
靠墙的多宝格里,除了那些她看不懂的现代艺术品,还错落放着几件不太一样的东西。一尊不大的、质地温润的白玉自在观音,姿容闲适,雕工极好;旁边是一串深紫近黑、泛着幽光的念珠,每一颗都浑圆饱满;更远处,还有一个造型古拙的青铜小香炉,炉身有淡淡的绿锈,似乎时常被摩挲,透着岁月的光泽。
这些物件,与这房间冰冷的现代感格格不入,却奇异地散发出一种静谧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气息。
于幸运的姥姥,也就是她妈的妈,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老太太没什么文化,就信个心诚则灵,家里常年供着观音像,早晚一炷香。于幸运小时候,常被姥姥搂在怀里,听她讲些神神叨叨的故事,什么观音洒净、韦陀护法、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姥姥不识字,故事都是口口相传,夹杂着大量民间演绎和想象,离正统佛教经典十万八千里,但在于幸运听来,比课本上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后来姥姥糊涂了,很多事不记得,但拜佛的习惯没改。于幸运每次去看她,都得陪着在小小的佛龛前站一会儿。她对那些神佛菩萨,谈不上信,但也绝不诋毁,总觉得那是姥姥心里的一个念想,一份安宁。
此刻,看到这几件明显被精心对待的佛教(或至少是带有宗教/玄学色彩)器物出现在商渡这个“疯子”的房间里,于幸运心里涌起一股极其荒谬和怪异的感觉。
他……也信这个?
这个念头让她一时忘了害怕,甚至忍不住,极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嘀咕出来,带着浓浓的不解:“……你也拜菩萨啊?”
声音很小,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已经准备继续看窗外枯山水的商渡,身形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狭长冰冷的凤眼,再次锁定在于幸运脸上,里面的神色比刚才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
“哦?”他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真正的兴趣,“于小姐,对佛学有研究?”
“没、没有!”于幸运吓得一激灵,赶紧摇头,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让你多嘴! “就是我姥姥……信佛。我小时候听她讲过些故事……” 她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低越下。
“故事?”商渡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兴趣,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什么故事?说说看。”
于幸运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就……我姥姥说,观音菩萨有三十二应身,可男可女,可老可少,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