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被她期待的生命,正在逝去啊。
“别管胎儿了,现在重点保住产妇的命!”
不不不管我做什么?救救孩子才是,阮棠拼命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这样的自私无谓的生命,对社会对他人一点用处都没有,救来做什么?
阮棠心痛如刀绞,看着产床上濒死的自己。
“我后悔了。”她仰头对着陌生又苍白的天花板说。
我后悔了啊。
我选错了,再让我选一次好不好?她崩溃地大叫。
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好不好?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虚无缥缈的声音。
“好。”
下一秒,产房在眼前消失。
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地后退,眼泪回到高一鸣的眼角,医院里匆忙奔过来抢救她的医生护士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她的肚子重新平坦了下去……婚戒从她无名指上退回到高建手中。
最后,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轮泛红的血色圆月。
她站在城市浮躁荒凉的夜色中,手里握着手机,不远处,高建蹲在地上,南图站在路灯下看她,眉眼温柔。
她听到自己在哽咽着问阮长风:“小叔,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
阮长风意识还没完全恢复,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决定未来人生的关键路口。
回到了那个月亮很圆很大的夜晚。
“喜欢猫还是喜欢狗!”阮棠听到自己大声问:“拜托了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
“喜欢狗吧……”阮长风下意识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答案。
阮棠终于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挂断电话,对南图轻声说:“我不喜欢猫,但没关系。”
南图脸上绽开了一个堪称璀璨的明亮笑容,冲过来抱住她。
“棠棠,我一定让你幸福。”
阮棠轻嗅他怀抱中熟悉又安定的平和气息,眼眶悄悄湿润了。
高建眼神中难掩失落,但还是强作释然地笑了笑,朝她点点头,独自走远了。
阮棠依稀听到高建边走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儿子,老爸马上回家了……你这几天有没有淘气?”
她的命运,他们的命运,就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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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我知道你现在满头的问号能把我砸死
小说真的可以这么写么?
在我的书里,就是可以
真的不是编不下去了硬编的么?是不是为了反转而反转?
真的不是……
开篇说过嘛,书痴少女的奇妙冒险
重点其实不在“书痴”
而在“奇妙”啊……
漫卷诗书(35) 人类未必有能力承受……
和南图在一起之后, 阮棠终于发奋图强了一把。
这可能是阮棠有生以来第一次全力以赴地想要去追求什么东西。
经过大半年的艰苦学习,阮棠终于考上了南图母校的图书情报学硕士,算是成了他的嫡系师妹。
学校在北方, 南图辞了工作去陪读, 两人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南图在当地出版社随意找了份编辑的工作。
每天早晨, 她上学, 他上班。晚上回家后,猜拳决定谁负责做饭洗碗。
然后读书到深夜,相拥着睡去。
有时候睡前再做点让人身心愉悦的运动。
有时候会因为琐事争吵,但从没想过再分开。
阮棠像对待绝世珍宝一样, 珍惜眼下的好时光,珍惜眼前这个人。
第二年张文斌先生还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去世了, 南图和阮棠特意赶回来, 还以子女的身份摔了碗哭了坟。
满头白发的韩淑雅看着他们俩,心满意足地像看到亲骨肉。
后来有一次去宁波参加学术交流会,阮棠和南图手挽手路过天一阁,再遇到那个贫苦的看手相的老头,她已再不敢有任何轻视之意,只是隐隐心惊, 暗想莫非缘分真的天注定。
陪南图在天一阁里玩了大半天, 身体全然没有半点不适,心神安定沉静,往昔重重, 似乎已全部如尘埃散去。
三年研究生后毕业,又是一轮紧张的厮杀考试,过五关斩六将, 阮棠终于考进了宁州图书馆,当上图书管理员。
总算是自食其力了。
坐在南图当年的位置上,每天接待很多人,每周去视听室放一部电影。
入职的第二年,南图在周日佳片有约散场的时候,跳上舞台向她求婚了。
莫兰女士知道消息后,高兴地差点晕过去。
据阮棠的观察,相对于高建,她的父母果然还是更满意南图一点。
至于第一次去见南图的家长,场面就比较惊悚了。
且不说南图家位于西山的别墅越看越觉得眼熟,单说平时不苟言笑、只有开大会的时候才能见到的大领导,突然变成了男朋友的爸爸,这种奇遇肯定不常有。
未来婆婆看上去也是女强人的样子……
没想到公婆意外地好相处,都是涵养极佳的人,似乎平生唯一的心愿是孩子能过得开心。
阮棠摸着自己手腕上,南图妈妈套上来的水色极佳的翡翠镯子,不得不感叹,真是捡到宝了。
南图作为隐形富二代,未免过于低调了些……险些错过。
又结了一次婚,还是阮长风送嫁,这几年他似乎过得更累,眼角眉心的细纹悄然浮现,可却笑得舒朗开怀,不似上一次那样隐隐忧虑不安。
“是个好归宿,要幸福啊。”他牵着阮棠的手,打开门。
她依稀听阮长风提过,高建也再婚了,妻子是当年卖他们空调的姑娘。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高建和高一鸣,只是偶尔在路上看到毛色顺滑的金毛犬,会想那是不是伊奇。
这次,门外站着的不是男人、小孩和狗,而是和她心心相印的大男孩,眉眼温柔纯净如一如初见。
他手里捧着一本奇妙的绘本《拉达达姆》,那是他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他说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去哪我去哪,就像火车追着小男孩。
婚后南图一直很想要个孩子,但可能是因为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心理阴影太重,阮棠虽然尽力配合,却一直没能怀孕。
医生说双方都没有问题,最后阮棠堪堪在三十岁之前怀上了。
这一次是万分的谨慎小心,可每天坚持上班,没有闷在家里面,身体居然一切正常,几乎没有孕吐,开开心心吃嘛嘛香,长胖了不少。
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茁壮成长,阮棠也终于感受到了某种母子相连的微妙情绪,才知道母亲对孩子的情感根本无法一视同仁,却和孩子的父亲有关。
总之,生活无比完美,这些年每天都很幸福。
直到除夕夜,宁州大雪。
阮棠和南图在西山的别墅过年。
阮棠去小木屋找书的路上,在花园里摔了一跤。
大雪封山,道路阻塞,方圆十几公里内,没有医院,没有产科大夫。
难产如期而至。
噩梦般的剧痛和绝望再次袭来,她仰头无语看天。
好嘛,原来这一劫还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