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烟火气,这才是人过得日子嘛。
钱是不缺的,魏央在炸了那辆大货车前,已经给自己留足了余生的花费,难的是当黑白两道都想要你的命的时候,有钱也花不出去。
不过还是应该让督促老肖动作快点,风声过去就该早点走,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这把老骨头真受不住了。
食材煮熟了,魏央刚夹起一片牛肉,还没来及送到嘴里,突然听到窗外一声夜枭的鸣叫。
魏央警觉地放下筷子,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张望,看到了老肖站在浓重的夜色里。
不是约定好的送物资的时间,老肖大概也没兴趣来陪他过年,所以魏央判断,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他拖上拉杆箱打开门,站在门外的老肖搓搓手:“魏先生,我们走吧。”
“办好了?”
“都搞定了,您跟我来。”老肖想帮魏央拉箱子,魏央警觉地看了他一眼,老肖讪讪地缩回手。
于是上车,魏央坐在后排,把箱子放在手边。
一路无话,车开出宁州的时候有一道核查身份的关卡,魏央压低了帽檐,老肖说不用担心,慢慢把车靠了过去。
年三十还要顶着寒风值班,实在是个苦差事,所以交警直接挥挥手就放他们过去了。
出了宁州后路上的车更加稀少,魏央回头看到检查站红蓝两色的灯光越来越远,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心中又有点唏嘘。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宁州了。
“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
“哦,查到了,”老肖丢了一叠照片给魏央:“您自己看吧。”
魏央按亮头顶的灯,借着微光看照片。
十几张,全是容昭。
她头发又长长了一些,现在看上去没那么男孩子气了,但还是有点炸毛。不化妆不梳头不打扮,照片上的她满心专注于复健,扶着双杠艰难地重新学走路,衬衫完全汗湿了,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又往后翻了两张,他甚至还看到了池小小,以为已经死掉的人正低眉顺眼地帮容昭系纽扣,魏央以前打死都不敢相信他的后宫会有这么融洽的一天。
“这照片拍得有点早,我今天去的时候她已经好很多了,”老肖说:“现在基本可以独立行走了,以她的伤来讲,算是恢复得非常好的。”
到底是年轻啊,魏央心想,他二十几岁的时候,不管受多重的伤,第二天还是活蹦乱跳的,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真的金刚不坏。可直到四十岁才知道,曾经受过的伤从来没有好全,都藏在骨头缝里,只等着身体状态下降的时候才一股脑爆发出来。
就像前两天下雪的时候,魏央突然觉得左边胳膊没由来地一阵抽痛,几乎捧不住碗,可自己最近并没有受伤,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左臂二十多年前曾经让人砍过一刀,当时如果不是左手挡了一下,那就没有后面的这么多故事了。
曾经那么惊险的伤,现在居然需要疼痛来提醒了。
所以凭魏央自己的经验看,容昭以后的老年生活估计很不好过的。
不过想那么远也没用,魏央自知活不到那个时候,眼下如过街老鼠一般,又不能带她一起走。
只是在选择逃亡方向的时候,下意识选了气候温暖干燥的遥远南国。
如果以后她想通了,愿意来找他,那他至少该有个有利于她健康的住处。
再远的事情,魏央懒得去计划,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