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下】(30) 五星杀手路易十四……
如果站在上帝视角来看, 小柳被孟怀远一句话拿捏住,是有点冤枉的,孟怀远当时正在气头上, 难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在法制健全的社会里想要实现完美犯罪, 往往需要周密的安排,几个小时的筹备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事情小柳作为专业人士不该不知道, 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孟家的杀手并不能那么快就出现在时妍家门口,他们接到的命令也不是杀人而是绑票,而由于近期业内某些不可明说的缘故,最后去执行任务的所谓“专业人士”甚至不是孟家的人, 而是两个被层层盘剥的外包仔。
这俩人甚至迟到了,因为弄不清宁州老城区错综复杂的狭窄道路, 他们比预定时间迟了半个小时才找到时妍家。
“李昂哥, 确定是这家不?”
“河溪路香林花园三栋502……是这家没错啦,”操着一口广普的瘦高男人再三确定门牌号:“不会弄错的。”
说罢,李昂拍拍小弟的肩膀:“喏,开锁吧。”
“这次确定了吧?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撬错房门了噢,”小弟絮絮叨叨地拿出工具开始撬锁:“小弟我真没钱赔了。”
李昂专业素质过硬,这体现在他的严谨性上, 趁这个功夫他把对门邻居的家的猫眼用胶泥堵上了。
“确定确定, 倒是你啊,动作再快点行不,”李昂催促小弟:“教过你多少回了这种锁, 属实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李昂哥你到底带过多少小弟啊。”年轻的杀手学徒被他催促后愈发紧张,开锁工具也是哆哆嗦嗦,半天捅不进锁孔。
“嗯……你也知道的, 干我们这行的死亡率是要比普通工作稍微高那么一点点,人员流动性也是比较大的,那么为了便于称呼呢,通常来说我小弟会直接继承前任的代号,”李昂诚恳地看着小弟:“路易十六,你动作再快点。”
“咔哒”一声轻响,小弟手一抖,开锁工具彻底断在了锁孔里。
李昂的脾气极好,这都没有发火,只是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催你。”
“李昂哥,”小弟欲哭无泪:“现在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李昂笑问小弟:“路易十六,委托人的要求是?”
“……一场天衣无缝的失踪,不能留下任何证据。”小弟哭丧着脸:“现在好像已经留下证据了吧?”
“只能速战速决了。”李昂掏出装了消音器的枪,对着门锁来了一发。
一声巨响,整栋楼的窗户都在跟着震动。
“他妈的奸商!”李昂没由来地骂了一句。
小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装了消音器动静还这么大?”
“我觉得你的嗓门更大点。”李昂谨慎地推开门,迈入黑漆漆的房间:“门口守着,一场普通绑票而已,委托绕了一大圈都没人敢接,保不齐有坑。”
小弟大为感动:“李昂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放风!”
下一个瞬间房间里传来李昂不再淡定地喊声:“快进来吧别特么放风了!人早就跑了!”
房间凌乱,被褥犹温,时妍和奶奶都不在屋子里。
“大佬,所以咱们这次任务又失败了?”小弟沮丧地问:“是不是哪一环走漏了风声?这次又要赔多少钱啊。”
“这次可不是赔钱的问题。”李昂狠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们刚走没多久,雪地必然留下痕迹,老太太还要坐轮椅——我来开车,追!”
时妍和奶奶被杀手追上的时候确实没有走多远,一公里外的街角公园而已。
她们出来很匆忙,时妍只来得及用毛毯把奶奶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自己身上的衣服难免单薄,推轮椅的手指冻得通红。
即使尽力加快脚步,推着老人在风雪中行走的速度依然有限,时妍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围墙底下停住了脚步,墙边一条羊肠小路,另一侧树影婆娑。
杀手把车横停,挡住时妍的去路,下车出现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照片核对了一下:“时妍?”
“是。”时妍搓了搓冻红的手指。
“那这个是你奶奶蔡婉枝?”李昂指了指轮椅。
时妍把奶□□上的毛毯又盖了盖:“天冷,奶奶不能吹风。”
李昂点点头,给小弟使了个眼色,路易从她们身后缓缓包抄上去。
时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清泠的目光注视着杀手。
举枪的李昂又走了两步,反而对路易打了个“停”的手势。
“你究竟藏了什么后手?”李昂紧紧皱眉:“你的这笔悬赏发出来之后,挂了几个钟,流转好多轮,硬是没人敢接……时妍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人都不敢接的委托,你怎么接下来了?”
“因为我想干完这最后一票就退休。”
听到前辈说出这句话,路易的脸色都吓白了,对着他龇牙咧嘴地比划手势。
连李昂自己都没忍住笑了:“这句话是不是不能说啊,说了就会出事?”
“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我是个小人物,都说富贵险中求,但也得有命去求……”李昂居然真的向后退了几步,可紧接着便再次抢步上前,对着时妍的前额举起枪。
“小姐,再不翻底牌的话,可就真的没机会了。”李昂低声说:“我接到的命令里并没有要求必须抓活的。”
“我也很希望我突然觉醒了很厉害的武功,一拳把你们打出去三米远。”时妍低头看着自己细弱的手指:“可惜并没有。”
“你要是能出得起价钱,也可以让我们背叛雇主。”
“说到钱那更没有的。”时妍苦笑:“我连辆车都没有。”
李昂看起来cpu都要爆了:“那你到底得罪谁了啊?”
“上次被绑走之后,我也花了很多时间问自己,我到底得罪什么人了,为什么要遭受这些,最后的结论是……”时妍抿起苍白的唇:“我没做错什么,只是有些年景格外倒霉而已。”
“大佬,太冷了,咱们赶紧动手吧。”路易被冻得直跳脚:“这位小姐你也配合点跟我们走一趟吧,车里有暖气,你也不用在这里冻着了。”
“你跟委托人有什么恩怨我管不着,也未必不可转圜,但是这冰天雪地的让老人家就这么冻着总归不太好吧,”也许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李昂并不想使用物理手段,仍是尽力劝说:“反正你也跑不动了,不过我们先上车说?”
“我不会跟你们上车的。”时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们两个是收钱办事的,只要你配合,没必要伤害你们祖孙俩对不对。”李昂眼神真诚:“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们。”
“十年前……还是多少年前?太久了我突然想不起来具体的日子了,”时妍微微低头:“我那天就是正常上班啊,然后走到楼下的时候遇到隔壁邻居,他突然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了,我本来想帮他打个120,他当时就指着一辆车说车里有特效药,让我帮他拿一下……等我走上那辆车之后,就再也走不掉了。”
“那这位同行下手挺黑啊。”李昂小小吐槽了一句:“就这么利用你的同情心,我会鄙视他的。”
“也是我信错人的代价,”时妍叹了口气:“我花了这么多年才逃出来,你现在让我回去么?”
“那……今非昔比,你总归也跟当年不一样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