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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 第19(1 / 1)

顾清澄那张平凡至极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近乎疯狂的冷静:

“我在为殿下考虑。”

“一笔不错的买卖,殿下护浊水庭,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我要为殿下杀的人,无一不是阻拦殿下归国的关隘。

“……殿下想杀哪个?”

她微微偏头,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真挚的探究。

空气骤然冷了三分。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缠绵的病榻:

“经脉寸断,形同废人。

“凭什么与吾谈关隘?”

江步月不愿再与她浪费时间,起身便要离开。

“殿下早该谢我的。”

“三殿下死的时候,披的就是您身上这件袍子。”

她冷冷道。

江步月的脚步倏然顿住。

墨色华服衣襟的丝线里,未涤清的血渍,无声印证着身后少女的狂妄。

“那是吾的兄长。”

他的眼底遍布冰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兄长?”顾清澄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您的兄长,不就是您归国的第一道关隘么?”

她不退却,目光里竟添了几分挑衅:

“殿下今日穿着兄长的衣服,倒真与他有了三分相似。”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在激怒他。

江步月竟也笑了。

那笑意很浅,只堪堪牵动唇角,眉间寒意却未减半分,像雪地里的冷光。

他再度俯身,慢条斯理地将丝帕缠上指节,一寸寸收紧。

末了,食指轻抬,冰凉的丝绸便抵住她下颌。

“你忘了自己的处境。

“是你在求我。”

丝帕隔开肌肤,他的触碰如隔岸观火,矜贵而疏离,却又渗着无声的杀意。

顾清澄再没回应,只是回望着他,毫不退让。

江步月凝视着她那双猎豹般的黑眸,不知为何,忽觉此般人物,原不该困在这破败浊水庭中。

于是只这一瞬,他徐徐启唇:

“我该唤你小七……还是七杀?”

身份被点明的瞬间,空气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看不见的丝线,终于断了。

顾清澄的眼里多了一丝妄意。

而那抹不加掩饰的妄意,便是最好的回应。

“只需殿下允我时日——

“我能站起来,就能杀人。”

江步月轻叹一声,缓缓抽回手指,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这不是谈交易的方式。

“你在拿已经失去的东西,和我谈条件。

“经脉尽断的七杀,没有价值。”

顾清澄神色未变,只是看着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其上伤痕透骨,是那日中毒后与赵三娘打斗时留下的。

“这只手,杀了赵三娘。”

她未等他开口,抬起另一只手:

“这双手,杀了陈公公。”

她眼中闪过猎食者特有的锋芒:

“殿下第一次见我时,我经脉已断。

“可他们,还是死了。”

这是彻底的摊牌——承认她是七杀,也陈公公之死是她所为,也就意味着江步月身上那些不白之冤,有她一半功劳。

他或许被激怒,轻易地抹杀她,那她的死将毫无价值,但这些都无妨。

她在赌。

她太了解江步月的处境和立场,知道他看的从来不止眼前这几步棋。

赌他的目光足够长远,赌他是她的同类。

顶级的猎人都会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她,是最好的猎物。

纵使经脉寸断,依旧能在无人察觉时,悄无声息地咬断敌人的喉咙。

江步月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直抵灵魂深处。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条霜色丝帕终于无声坠地。

他俯身,握住了她那只没有伤痕的右手。

就像那日火场逃生,他轻轻一拽,便将她拉上了马车。

掌心相贴,他肌肤的触感熟悉得令人恍惚,一如她是公主时,少年独有的温度。

他是从小在异国长大的质子,骨子里透着难以消融的疏离,唯独对她,藏着旁人难见的温柔隐忍,于是多少个相伴的日夜,都让北霖尊贵的倾城公主以为,他注定要成为她的所有物。

她看着他腰畔的红色双鱼结,想起了那个被孟沉璧铰烂的香囊。

金线抽离后,终究只剩几缕残破的绸缎。

倒不如这普普通通的双鱼结,安详地垂在他的腰畔。

金线,终归是栓不住人的命运。

如今,他是即将归国的皇子,她已是经脉尽断的七杀。

而他握着她的手,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趁手的兵器。

“我可以陪你赌。”

他声音清冷,截断了她的思绪:

“但眼下,没有贸然出手的必要。”

他言下之意很清楚,眼前的她非但毫无价值,更令他深陷避子汤的丑闻,这笔账,总要清算。

“殿下喜欢倾城公主么?”

她忽然发问,目光如利剑,要探入他眼底的寒潭。

他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拦下了她单刀直入的探究:

“她是吾未过门的妻。”

他答得滴水不漏,皇子岂会不爱自己明媒正娶的正妻?

“倘若我告诉殿下,倾城公主,早已不是同一个人。”

距离倾城最后一次露面,确实已过去许久。

“殿下是喜欢那个人,还是喜欢‘倾城公主’呢?”

江步月的眼底漫起了大雾,她看不清楚。她明知有更好的说辞,偏偏忍不住这样问。

七分是为了取信与他,三分……是为了过去的自己。

高墙骤起。

他极其自然地松开了她的手,淡漠道:

“吾会再去探望倾城。”

她有些释怀地笑了,垂首低眸。

“可小七知道的,不止于此。

“殿下不妨派人查证公主,若我所言非虚,再回来与我交易不迟。

“让我活着,远比死了有用。”

四下一片安静,唯有他的黑袍曳地,簌簌作响。

“好。”

他说。

这一刻,顾清澄的声音终于松缓下来,似已耗尽心力,连情绪都淡去了。

“殿下可否告知我,避子汤之事……可有三殿下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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