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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 第139(1 / 2)

顾清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货物上的字条墨迹犹新,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甲五”、“丙十七”、“丁三十二”、“戊五十四”……

顾清澄心中轻声念着,目光在账簿与货物间来回游移,簿册与记录确实一一对应。

她看着,心中却无声有了些较量。

“想必伙计们都是照着先生的编号分拣入库?”她故作好奇道,“他们可都识得这些字?”

方秀才闻言哈哈大笑:“起初那些粗汉都说这是鬼画符!”

“不过嘛……”他晃了晃大脑袋,“就这几个字,便真是小鬼,多看几遍也认得形状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顾清澄象征性地应和了几下,握紧了手中的扫把:“先生若无别的事,我就去洒扫了。”

“且慢!”方秀才唤住她,“舒状元可否给小生留个墨宝?”

“哎,对,我没带笔,笔呢!舒状元稍等……”

等方秀才取了笔回来时,哪里还有顾清澄的影子。

“咔哒。”

丁字仓的门锁应声而开,陈年的稻谷气息扑面而来。

顾清澄屏息凝神。

丁字逢九——今日就要来会会这传说中暗标的玄机。

借着从气窗透进的月光,可见仓内货物井然:苜蓿捆扎齐整,布匹码放有序,陶器木箱层层叠放。每件货物上都贴着方秀才亲书的字条,墨迹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丁一、丁二、丁三……直至丁九。

顾清澄走到丁九的货物边,用手敲了敲,传来陶器特有的清响。这箱货,看来是一批陶碗,上面贴着丁九的字条,看来并无异常。

她走过几箱苜蓿、布匹,来到了丁十九。

丁十九。还是一箱陶罐。

……

丁二十九,几箱稻米。

丁字仓的货物量大且多,足足到了丁三十,顾清澄才算看完这所有的丁字仓货物。

丁字逢九,说的便是丁九,丁十九,丁二十九,总之,按照昨日的推论,这些字中带九的货物,便极有可能是所谓用于丢镖的“暗标”。

夜风穿过仓门缝隙,吹得字条沙沙作响。

顾清澄凝眉沉思,心中有了一个疑惑:按照这方秀才记录的规矩,楚凡的那批赈灾粮,应该在甲字仓才是,怎会与丁字逢九扯上干系?

心中思忖着,她已经来到了甲字仓。

推开沉重的仓门,偌大的仓房竟显得空落。借着风灯微光,只见寥寥数件货物整齐摆放,俱是上了铜锁的檀木箱笼。

这些物件,连锁眼处都封了朱漆,寻常商贾根本用不上这般阵仗。

她心下明了:能走甲字镖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封疆大吏,向来靠的是亲兵押运,除非……

除非是朝廷征调民力的非常之时。

去岁黄河决堤,各州府就曾借调过民间镖局运粮,今秋亦然,楚凡负责的粮草便是这一批。

等等,非常之时?

丁字仓的稻谷气息终于提醒了她什么。

那批赈灾粮混入丁字仓,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眸光一闪,转身折返方秀才的哨房。

借着“舒状元体弱难支”的由头,她三言两语便说得方秀才拍着胸脯应下代扫丙字仓的活计。

作为交换,他请舒状元为他留下一幅墨宝。

油灯昏黄,顾清澄轻轻翻开了那本账册,随手展开一页白宣。

她执起墨笔,认真地誊抄着近两月逢九的记录。

九月七日,丁九,入,七千两。

丁十九,出,一万三千两。

……

笔锋突然一顿。

九月二十五日,丁九,出,七万三千两。

七万三千两……

正是楚凡那笔赈灾粮的数目!

她的指尖一寸寸抚摸过丁字的账簿,急急地翻检入库记录——为何七万三千两的官府粮草,无端从丁字仓流出?

她翻来覆去查验了三遍,这笔巨款的入库记录竟凭空消失了。

窗外秋风呜咽,她凝神细想,回忆起最初在江步月府邸养伤时听到的消息:

九月秋雨连绵,边境告急,朝廷征调镖局运粮……

心念至此,她拿起甲字仓账簿,指尖沾着墨渍快速翻动。

果然,九月末的甲字仓异常繁忙,编号竟排至甲二十七。

“九月二十日,甲十九,入,七万三千两。”

顾清澄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终于在这堆账册中寻到了楚凡那笔账的踪迹——

七万三千两分明是以甲十九的编号入库,却诡异地以丁九的编号出库。

为什么?

顾清澄的盯着后门边上胡乱码放的货物,忽然想起了九月底那场连绵的秋雨。

甲十九……

丁九。

她重新摊开一张白宣,蓄满了墨汁,悬腕从上至下写下两个字:

十九。

若十字被雨水晕染上半,甲字的墨渍向下化开,可不就只能辨认出个“丁”字?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

那日秋雨滂沱,“甲十九”的货签被雨水浸透上半,“甲”字化成一团,粗使伙计们只依稀识得形似“丁九”的字样,自然想当然地把粮食归入了丁字仓。

毕竟,按常例,丁字库才是存放粮食的所在。更何况,彼时因官府征调,民间镖单稀少,丁字库的编号不过个位数。

她急促地翻开九月二十日的丁库记录——当日入库正好止于丁八。

恰好没有第二个丁九了。

于是,丁八后本该空置的丁九位置,被伙计们用雨水浸染的“甲十九”填上了……

若真如此,一场秋雨,七万三千两官粮阴差阳错成了“丁九”的暗标。

顾清澄眼前浮现整个局:

只要是丁字逢九的镖,就是风云镖局故意要丢的镖。

楚凡的这笔“丁九”的镖照例被劫后,楚凡被迫应下镖局提议——镖局代他以北霖古玩作抵,在边境的林氏钱庄兑银购粮。却不料银粮两失,终落得贪墨罪名。

她看着方才誊抄的所有货物记录,轻轻叠好放进怀中。

证据既得,如今只待引蛇出洞,只要她将所有的推演重现一遍——

再出一个丁九,答案自会送上门来。

她想起,自己也有一个到涪州的镖要走。于是她提笔蘸墨,在明日入库簿上悬腕写下“甲十九”三字。

这趟涪州之镖,她要再走一次楚凡的路,

以身入局,便能亲自接触这隐秘庞大的输银网络,与那四十五万两的幕后之人过过招。

这个人,终于要与她愈来愈近了。

“舒状元,您这是……”方秀才满头大汗推门而入时,瞧见顾清澄指着账簿上“甲十九”的记录。

“镇北王世子明日要走趟镖。”顾清澄认真道,“世子素来迷信,偏生钟爱‘十九’这个数。”

方秀才挠着方巾,点头应下:“那我的墨宝呢?”

话音未落,顾清澄已踏入夜色。

方秀才此时才见案上宣纸一张,墨迹淋漓写着“十九”二字。

风云(五) 唯我愿护你周全。

更深露重, 顾清澄离开风云镖局,悄无声息地潜回朱雀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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