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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娇贵 第137(1 / 2)

他有近觑之疾,不视远物,怕先生不肯收他,便隐瞒不提。那女子每每经过,他都视若无睹,久而久之,便遭了捉弄,汪姑娘凑近了笑吟吟问他:“呆子,何故总不看我?”

他这才看清她的脸,却皱紧了眉头,倏然扭过头去。

那汪姑娘从此缠上了他,他感到头痛,恨不能拒之千里之外,然则无用,那汪姑娘的母亲,据说并非中原人,是瑶女,瑶女素来多情,据说性若杨花……

他心中鄙薄不屑,待她愈冷淡,她却愈热情。

他逐渐招架不住,越陷越深。

同窗问他,他却嗤之以鼻,“此女貌妖,恐为祸矣。”她并不知道,笑嘻嘻翻出墙外,牵他去菩萨跟前过家家,拜夫妻。

他没有拒绝,在菩萨面前吻了她的脸。

后来他入京科举,不告而别,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到那里,她写了许多信,他都没有回,一封都没有……怕被父亲看见,全部投入了火中。

再回去是几年后,他新官上任,风头无两,回去拜谢恩师,却看到她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红着眼眶。

他心一动,觉得她真可怜,可怜的他的心都隐隐痛起来。

他花了很长的功夫才哄好她,教她如何瞒着父母同他幽会,东窗事发那日,恩师和师母将她锁在了房中,据说她执意要嫁给他,但老师并不肯。

老师说他,外温而内险,情伪而意疏,并非良人,终必相负。

她不信……他可怜的妻子,选择了相信他,撬开门锁,翻出了墙,像那天翻墙和他去菩萨跟前过家家拜夫妻那样,义无反顾跳进了他的怀中。

他们回到京城,拜过天地,结为夫妻。

他那时觉得,他们是天上地下,最好的一对爱侣。

他的父母开明,兄弟仁善,没有人给她委屈受,她那么美丽,那么善良,那么好,他们定能白头偕老,变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约是,婚后的第六年。

他新升了从四品的官,应酬渐多,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起初她总在灯下等他,后来他让她不必等,她便真的不再等了。

偶尔夜半三更回来,见她蜷缩在床的里侧,小小一团,他立在榻边看了许久,终究没有伸手去碰。

有一日,同僚设宴,席间有政敌打趣:“听闻尊夫人的母亲是南地来的,当年太祖征讨瑶族,亲手俘回来不少,不是都入宫为婢了么?怎么还有流落在外的?”

有人不怀好意的笑,他举杯的手顿了顿。

那晚他多喝了些,以为她早就睡了,回府却见她正教侍女辨认草药,说是她母亲家里传下来的方子,能治他的目疾。

嗓音柔软,带着一点瑶人的口音。岳父岳母感情极好,为迁就岳母,岳父特地学了瑶话在家中说。

他以前很喜欢这种声音,今日却不知道怎么,感到有些刺耳。

又一年,他因被福宁公主针对,被压了考绩,父亲一生清正廉明,不愿因此向公主低头,他亦不愿。

有人向他委婉暗示,若还想更进一步,不妨攀一攀裙带,那吏部尚书之女待他向来殷勤,而吏部,掌管着他明年的考绩。

他没有答应,却也没有立刻拒绝,妻子不知怎么就知道了,不哭不闹,只是傻傻坐了一夜,翌日如常侍奉公婆,侍奉他,她开始生病,不长不短的病,性子也变得安静,内向,她在学官话,学得很好,只是不对他笑了,也不再突发奇想的缠着他做这做那了。

他们的第三个儿子出生了。

孩子出生那日,同僚再次提起那件事,被他回绝了。他赶到家探望她,却见她在看岳母的书信,见他回来,她连忙把书信藏到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的心忽然凉了起来,伴随着不具名的恐慌和莫名的悔意,大步走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妻子很慌张,他那一刻一定凶极了,因为他看到了她眼中倒映的那张脸,真是和青面獠牙无异……“藏什么?”他冷冷地质问道:“你后悔了?”

她哭了,说没有,说了很多遍,可是他不信,他甚至第一次没有给她擦眼泪。

怀上溶溶的时候,她向他提出了和离。

溶溶是最小的孩子。

比三郎小了七岁。

这七年,他和她愈发冷淡,他性子凉薄,行事多伪,对外刚直,背地里却弄权结派,仕途如步青云,扶摇直上,父亲年迈致仕,他取代父亲成为了清流之首。

父亲看不惯他的行事,认为他薄情寡欲,终会自食其果,让他想到了岳父曾说过的,说他外温而内险,情伪而意疏,终必相负。

如此相似。

他不以为然,心中鄙夷之甚,只觉春风得意之际,有心和妻子重修旧好,可那晚她冷淡至极,只有眼泪,他最终潦草收场,可还是因此有了溶溶。

其实他很期待这个孩子,这孩子若能出世,或许会是他们重修旧好的一个契机,得知妻子怀孕,他喜悦极了,来到她的房中陪伴她,推掉公务对她呵护备至,她态度冷淡,他也不以为然,直至她向他提出了和离。

“为什么?”他轻声问。

“我待你不好?”他百思不得其解。

妻子没有给他答案,只是说:“我已告知了公婆,亦通知了我的父亲,不日将上京来接我还家。”

他沉默地看着她,良久,对她道:“既如此,也好。只是,提醒夫人一句,令兄尚在任上,往后前程,还望仔细思量。”

她又哭了,骂他是混账。

他愤怒之余,感到得意,知道她走不掉了,摔门而去。

怀胎八个月时,她翻了墙。

那为新生的孩子准备的乳母,唤做蕙姑的女子帮了她,父亲母亲,兄弟妯娌,都知道,愿意放她而去,却都当不知道,只把他瞒在鼓里,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踉跄着从墙头跳下,有个瑶人男子在墙下接住了她,这一幕何其相似,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将她抢了回来,她再三解释,那是她母家的表弟,可他根本不相信,不仅如此,他甚至怀疑她腹中的骨肉是否根本不是他的血脉。

他们七年内并非没有同房,为何独独这一次她有了身孕,他不信,逼问她,她甩开他去找了公婆,半夜三更,叩头求公婆做主休弃了她。

父亲斥他,母亲劝他,兄弟亦指责他的不堪……他却一意孤行,将刀横在颈上,逼她留下。

刀刃真的割破了皮肤,所以她也真的留了下来。

但从那之后,他们只有夫妻名分,再无夫妻之实,她搬到了清冷的角院里,关上门过她的日子,他憎恨她的不忠,背叛和冷落,将愤怒波及到了年幼的孩子身上。

三个儿子都怕他,却总围绕在她的膝下,他更加愤怒,将他们通通禁足在外院,不允许他们进内院一步,不允许他们依恋母亲。

年纪最小的三郎,哇哇大哭着被拖离了母亲的身旁。

后来孩子出世了,她给她取名雪慈,乳名溶溶。没有告知他,亦没有过问他的意见,他另取了别的名字,没有人理会他,府中众人,仍然唤那孩子雪慈。

那孩子生得白皙可爱,眉目和她如出一辙,瑶女灵秀非常,骨骼纤细,他一次趁她不在,去看了那孩子,真是可爱,只是眉眼唇鼻,怎么都看不出他的影子,他心中发寒,更加认定她不是他的血脉。

他憎恨妻子,憎恨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憎恨到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偏执和不公,而更加怜惜这个孩子,他有时总怀疑,或许正因为有这个孩子,她才对旧情人恋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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