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扯扯嘴角,大踏步往前走。
伊万诺夫可有眼力劲儿了,半点不敢靠近,生怕被火烧成灰烬。
啊哈!人生果然要有遗憾才圆满。看,王叔叔和陈阿姨,让王的人生多么丰富多彩啊。
王潇一路大踏步走到了钢铁厂家属区门口。
得亏王铁军和陈雁秋夫妻俩也不是坐办公室出身,走路尚算麻溜,否则还真跟不上女儿。
他俩瞅着女儿盯着外头卖各种零食的小商贩看,奇怪道:“潇潇,你要吃什么零嘴啊?”
哎,姑娘就是姑娘,哪怕大姑娘了,大学毕业工作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嘴馋,喜欢吃零嘴。
王潇已经伸手指着冰糖葫芦串,询问卖家:“哎,你这冰糖葫芦还挺多,挺少见的啊。”
卖冰糖葫芦的笑了:“哎,老板,来一串噻。你看我这个,这个是山楂的,这个是橘子的,这个是苹果的,你看,都不一样。”
王潇接着笑:“哎哟,太多了,我吃不完哎。”
“没事没事。”小贩立刻把手上插糖葫芦的草把子转了半圈,露出后面的,“你看这个短,三颗果,三个口味也有。”
王潇要了一串。
王铁军赶紧掏腰包付了钱,只有平常糖葫芦的一半。
但他觉得老板还是赚了,因为一串只有正常糖葫芦1/3都不到。
王潇站在旁边,咬了一口,笑着跟摊主说话:“你这个好,跟人家做的都不一样。”
摊主一边找钱,一边笑道:“那肯定的。金宁城好吃的多,花样也多,要不搞点新鲜的,老板你看都懒得看一眼。”
王潇笑着点头:“那你忙,祝你生意兴隆啊。”
然后,她抬脚,又往前面走。
前面有人在路边摆摊子卖菜,卖的是新鲜的荠菜、蒲公英以及野油菜,都是翠生生水灵灵的。
王潇笑着跟卖菜的大娘搭话:“奶奶,你怎么卖野菜啊?”
大娘立刻招呼她:“老板,你看看,新鲜着呢,都是刚从地里挖的。大鱼大肉吃多了,老板你也吃点野菜,换换口味。”
王潇示意人家给她称蒲公英:“抓两把。哎,你怎么不种菜卖啊?”
大娘连忙抓菜上秤,嘴上解释:“我看种什么菜的都有,你们城里人不缺好吃的,就是野菜还不怎么吃,新鲜点。”
王铁军赶紧又掏腰包付账,然后疑惑道:“潇潇,你要带这个去上海吃?”
这姑娘哦,真是不怕麻烦。
王潇摇头:“我要吃我上饭店去,给妈买的。”
陈雁秋哭笑不得:“哎哟,我们不会自己买嘛,还要你买。”
王潇看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招呼父母:“来,爸妈,你们上车。”
王铁军好脾气道:“行行行,我们送你过去。”
哎哟,女儿到底是女儿,还是恋家的。
一家三口上了车,小赵下意识地要跟上。
柳芭立马抬起胳膊拦着。
上帝啊,华夏男人都看不懂眉眼高低吗?
iss王的爸爸是怎么到现在还能欢快地笑出来的?
没看到他们的男老板已经在胸口画十字,祈求上帝保佑他了吗?
连司机都聪明地从驾驶位上下来了,将车子留给了iss王一家三口。
车门关上,车子成了静谧的空间,乐呵呵的王铁军同志在多年的家庭生活中培养出的警觉性,终于上线了。
起码他比他老婆早半秒钟意识到了不对劲。
“潇潇——”
王潇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ok,爸,妈,咱们现在来谈一下怎么做生意,或者说,将业务项目推进下去的问题。”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是最小本钱的买卖,摆地摊,老板也要分析顾客,然后再推出针对顾客心理需求的商品。”
“爸爸,你们分析过你们的客户了吗?做过调研吗?”
王铁军一时间语塞,那种小时候上语文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又来了,后背都是冷汗。
他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的客户都是农村人,那个,他们的需求,嗯,便宜。”
王潇感觉好无力。
王铁军其实是农村出身啊。
但他当工人的时间长了,当城里人久了,似乎都把这事忘光了。
“那么,你们的客户都是什么家庭结构,需要什么样的户型,家里养鸡养鸭养鹅不?养猪养牛养羊不?禽畜的窝要安排在哪里?楼房哪里放柴火,哪里储存粮食,你们都规划好了吗?”
“三世同堂没分家的,老两口跟儿孙又不愿意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厨房要怎么安排?”
“家里修了抽水马桶,但是依然需要农家肥,甚至希望用沼气的,应该怎样布置?”
“农村盖楼房的,粮食普遍储存在楼上,是不是应该设置个简易的运输工具,方便农民,省得还要将粮食一袋袋的扛上去?”
“当地是什么风向,什么气候环境,盖房子需要注意哪些事?”
王潇都无奈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我从小到大在农村生活的时间加在一起,应该不超过一年,我都能想到这么多需要提前调查摸清底子,然后筹备好了的事情。我不明白,爸,你跟你的同事们,你们这么多领导是怎么觉得,ok,没有任何问题了,现在就可以盖房子了的?”
“我实在搞不懂你们,对其他应该求你们给业务的单位,你们的心气为什么那么弱?而对着本该是你们上帝,你们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要订单的客户,你们又能这么强?”
“就你们这种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态度,我是农民,我凭什么花钱找你们盖楼房?”
“是村里没有泥瓦匠,少了你们这位王屠夫,我必须得吃带毛猪吗?”
“你们搞搞清楚啊!乡镇企业跟国企不是一回事!在国企,你们要拿下集资房的业务,你们搞定一把手,一把手配合,那确实万事大吉了。但农民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他们的吃喝拉撒住乡镇企业不管,他们花自己的钱,不用听厂长的话!他们上面普遍还有公婆父母。”
“在眼下的乡村家庭结构中,老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你们考虑过吗?你们什么都不考虑。你们跟以前国银商店的售货员有什么区别?高高在上一张脸,东西就在这儿了,顾客爱要不要。好像顾客过来花钱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受气的。”
“正儿八经的干部下乡扶贫,给人送钱送物的,都不敢像你们这样傲慢。”
“你们还是去挣人家的钱的呢!你们到底凭什么这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我就问你们,农民不理睬你们,宁可找自己村里的泥瓦匠盖房子怎么办?人家完全可以这么做呀,那还是他们的熟人呢。”
“你们又有什么绝对优势,能竞争过他们?你们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呀?”
王铁军被说的脑袋都要贴在肚脐眼上了。
想什么啊,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陈雁秋心疼丈夫这个老实头,小心翼翼道:“潇……潇潇,这个,真正上手盖房子的,是建筑公司啊。这些,也应该是建筑公司来考虑。”
王潇失望至极:“我昨天已经说过了,钢铁厂才是牵头人。你们作为牵头人,都不考虑的事,建筑公司会考虑?到底谁才是带头大哥?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你们才是决定项目走向的人!行了——我也不废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