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和小赵愈发笑得不行,小赵更是狂拍大腿:“对对对,昨晚你少说了一条,这也是个出路。”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倘若他们讨论的是女性,她肯定要呵止。但男性的想法完全跟女性不一样,连伊万诺夫都觉得人家说他可以陪富婆,是对他x能力的认可。
所以,她只能呵呵,再顺带着提点了句杨桃:“人的工作能力和私德,往往不成正比。以后你要用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道德楷模。不要混淆了这一点,忘了企业追求的是效益。”
原本还在撇嘴的杨桃赶紧答应:“我知道了,老板。”
北京实行的“门前三包”制度确实有效,车子开上大马路的时候,积雪早被铲到道路两侧,剩下的,就是市政部门的环卫工把雪堆清走了。
感谢各家单位职工天不亮就爬起来的奋斗,汽车一路顺利地开到外国语学院。
如果不是轮胎碾压在冰碴上发出稀碎的破裂声,闭着眼睛,王潇甚至感受不到这座古城刚经历了一夜大雪。
车子停在阶梯教室外,包裹得严严实实,像只蚕蛹一样的王潇,又被保镖们抬下抬上。
腊月二十八,外国语学院早放寒假了,但校园里,半点也没冷清的意味。
一来,1994年的华夏交通上不发达,来自天南海北的大学生回趟家,单程在路上就能花费一个礼拜不稀奇,所以不少人只会在假期更长的暑假才回家。
二来,外国语学校的夜校火爆啊。
现在出国热席卷全国,大家想出去,起码得会两句外语吧,不然到了外面,岂不是成了哑巴。
所以,哪怕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提前准备年夜饭的大菜,炸四喜丸子的炸四喜丸子,炖豆酱的炖豆酱,炒合菜的炒合菜的时候,阶梯教室里也人声鼎沸。
连德语班这样的小语种,同样密密麻麻坐了上百号学生。
王潇从教室后门进去,看到的就是一团团白雾。
暖气不足,连玻璃窗都结满了冰花。
杨桃有点尴尬:“快过年了,学校也人手不足,而且阶梯教室本来面积就大。”
“没事。”王潇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还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你想太多了。”
她只是为了顺利拿到旧厂房的地,才接手安排这些工人出国的事。
她一不是党·委书记而不是团委书记三不是工会主席,她还关心工人上课的教室是不是暖气不足的问题?闲得她。
再说了,放眼全国,这种教室水平已经能排在前面了。现在空调属于奢侈品,多的是地方过冬全靠一身正气。
教室里的工人们显然也没把寒冷当回事。他们集体裹着棉大衣或者棉袄,一张张脸上写满的,有热切有茫然,也有焦灼和不耐烦。
热切盯着讲台的人,一边将黑板上的chancen und diszipl抄在还印有主席头像和“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笔记本上,一边跟着老师磕磕绊绊地重复chancen und diszipl的读音。
茫然的人,则跟着读也读不下来,只能等待讲台上的德语老师再慢慢重复。
焦灼不耐烦的工人,像一个个屁股上长出了疖子一样,根本坐不住,扭来扭去的,不时便发出吱嘎的响声。
可即便摩擦声刺耳,也没惊醒他们后排打瞌睡的中年女工。旁边人翻看《德语900句》的沙沙声,压根盖不住她们沉睡的呼噜声。
王潇看了一眼,并不在意。
她还不至于何不食肉糜地上前指责睡觉的中年女工,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因为猜也能猜到,这些女工除了上班之外还要照管家务,尤其现在要过年了,家里忙碌的事情多不胜数,她们能挤出时间来夜校上课,已经证明她们是想学习的了。
讲台上的老师带着大家念了几个danke(谢谢!)、apfel(苹果)之类的单词后,要求他们先休息会儿,10分钟后他再带大家巩固。
教室里的氛围瞬间轻松下来,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在德国到底怎么打工,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哎哟哟,3月份中旬过去,开始割韭菜。
4月份,巴伐利亚的芦笋就要收割了。
6月份芦笋收割结束,摘草莓、蓝莓、越橘、桃子、杏子、樱桃的季节也到了。
8月份,把这些果子摘完,莱茵兰的葡萄也迎来了他们的丰收季。
然后,10月份南瓜、苹果和橄榄,同样得摘了。
11月份,该去下萨克森州种植圣诞树,一直种到1月份,回来过年。
看来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农民,想忙得话,一年到头都忙不完,辛苦的很。
不过无所谓,能挣钱就行。
听说在德国的农场干活,一个小时就能挣10马克,乖乖那可是四五十块钱。一天下来干10个小时,还不得四五百啊。
那干完一个月,刨除掉所有的管理费,怎么也能拿一万块钱到手啊。
天爷啊!在厂里上班的话,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哎,不晓得二月份有没有活,要有的话,也干嘛,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呢。
多干一个月,那可是一万块呢!
王潇示意保镖推着车到讲台边,夸奖正在擦黑板的老师:“您讲的可真好,您的汉语真地道。”
高鼻子灰蓝色眼珠老师笑出了声,他是东德留学生。
对,字面意义上的。他来北京留学的时候,东德还在呢。等他上了不到一年课,得,柏林墙倒了。
毕业以后,他回了一趟国,工作了没多久,感觉适应不了意识形态的变化,又回到了北京,干脆在外语学院教德语,顺带做研究。
高鼻子德语老师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一边笑一边解释:“那是因为我没想过要培养文学家。”
之前给这帮学生上课的是他的华夏同事,德国文学博士,他感觉对方的德语造诣给他还深。
但,就是这样高水平的老师,上的课,学生根本听不懂。
他听了一堂课之后,便发现问题了,那就是华夏的外语教育好像太过于有教无类了,似乎在不遗余力地把每一位学生都培养成杰出的文学大师。
上帝啊,你跟平均文化程度初中的工人们讲什么从句?他们当中好多人,写汉字都错别字连天呢。
你让他们听懂从句,搞清楚复杂的德语语法,你不是在存心为难人吗?
不要管什么主谓宾,把关键词能连在一起表达意思就行。
不用担心这样做,他们的雇主会听不懂或者感觉不舒服。
事实上,雇主对他们的耳朵和手的需求要远远大于嘴巴。能听清楚最简单的指令,埋头干活就行,雇主没兴趣听他们任何表达。
工人们是去干活的,不是去当文化交流使者的。
德语教师说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大概是社会主义国家的通病,总是为简单的出国学习或者工作,赋予过多的不必要的政治文化意义。”
王潇笑了起来,未予置评,只表示:“那就麻烦您了,请教给我们工人更多实用的德语。”
赵青今天也特地赶到了夜校,好为老板介绍情况。
总共安排一万多名职工出国这事儿,对她来说,要比将南非以及坦桑尼亚的鲜花、水果和坚果打入北京高档餐饮住宿市场更麻烦。
这么多工人啊,这个想这样,那个想那样,每个人的诉求都不同。而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