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森站在玄关没动,盯着那扇门两秒,接着很累地垂头,垂得很沉,抬手捏了捏后颈,心底流出无比冗长的叹息。他转身,动作慢下来,眼神却即刻寻找屋里的另一人。他看不见人后,亲自绕过墙壁进餐厅。
桌上有一瓶花,色彩缤纷。
陈知敏站在靠里的地方,餐厅灯没开全,身影被客厅和餐厅的明暗切一半,她的姿态很安静,上半身的衣服换了,头发盘起来,盘成丸子头,脸侧的发丝轻垂。
李阳森看见她,明显愣一下,心也荡一荡,脱口而出:“我没叫他们,没想到他们不打电话。”他说完,发现语气有点别扭,像是对她下意识交代才会这样。
“你刚刚说得不错。”陈知敏简单一句,含有无心表扬。
她看他的目光比方才稳太多,从他低下松开的袖口、没平稳妥当的呼吸,到现在被迫提前成熟的表情和垂头摸后颈的模样,她意识到他对自己的位置没那么笃定,在硬撑。
“别这么看我。”李阳森仍然受到注视,低头看脖子或领口,总之跟着她的视线检查,皱眉,“我不懂,你到底在看哪里。”
“你现在像为沙发上的事情对我低头认错。”陈知敏朝他走近两步,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看清,“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找你吗。”
李阳森从地板望到越来越近的脚步,他抬头本不打算回答,却中蛊一样莫名其妙地回答她:“看我有没有选边站而已。”
“你说得不错,还算聪明,没有被他逼到今晚就中套。我刚刚意外的是你好像有稳重一点,暂时不会被周围凌乱的信息催促到慌忙。”她离近,抬手将他领口理了一下,动作很短很轻,像是在校正不合身的上衣。她的眼睛细致地对向手指理过的位置,睫毛低铺、呼吸沉稳、嘴唇轻启,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在看。”
他顿了顿,身子连带呼吸都停顿一瞬,明显被摆在审视的位置而有着灼热的僵感。他的胸腔开始有淡淡起伏,全身有一股躁动,低问:“继续说啊,陈知敏,你在看什么。”
这低问低得甚至像哀求,想迫切地抓住她眼神的去向,与之融合,但他是否真的那么迫切要知道她答案,并不是,只是让扮演的理智在躁动的碎片中跳跃,将她的声音挖掘出来,像挖蜜糖一样安抚因甘之若饴而震颤的黄锋。
她终于仰起头,不紧不慢:“我在看你站哪边,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