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温栀喉咙发涩，半天也没讲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女孩有着完全超出她年龄的成熟，温栀不知道怎么相处和安慰，只有暗自心疼。
反而是对方还要发过俩安慰她：“姐姐，没事的。谢谢你们能来，大家都是很开心的。”
小女孩说完跑开，剩温栀久久不能回神。
她从小不缺父母关爱，物质条件也好，所以没办法感同身受，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稍微修补一点那颗破碎的小心灵。
直到第一天的活动结束坐上回学校的大巴，温栀心情都沉闷闷的。
纪淮舟总算主动开口说话。“福利院里像小言一样的孩子很多，你不用想太多，反倒让自己不开心。”
温栀点头。“我知道，就是控制不住的为他们感到难过。相比起来我的人生真的太幸福了。”
纪淮舟：“所以，就好好珍惜吧。”
“那你呢，你也会恨你爸吗？”温栀转过头，突然问道。
纪淮舟随薛阿姨搬来对门时才六岁，当时温栀还总好奇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爸爸，每次都会收获对方一个白眼。
直到长大了些她才明白其中的缘由，不再自讨没趣。
可班里偏有些嘴碎的男孩子明里暗里嘲笑纪淮舟是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温栀为这个事情数不清和别人吵了多少次架。
“不知道。”纪淮舟扭过头看窗外。
一开始他是恨的，但薛静澜总说，那个人并没有对不起他们母子，都是身不由己。
纪淮舟不懂，也不想懂。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跟福利院那些孤儿，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父亲不要他，母亲又因为忙于工作总是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说什么都是为了他，真的不懂。
出神间袖口被轻轻扯了下。
温栀认真道：“我爸妈总是说，你就跟他们亲儿子一样！”
反正迟早都会是一家人。
纪淮舟眸光微动，别扭道：“我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妹妹。”
——第二日去福利院时，小言依旧是坐在不远处，也不参与游戏，只静静看着。
温栀给她塞了些零食就没再多问了。
这两天从别的小朋友和院长那也了解到了些关于小言的经历。
她父母原是做点小生意的，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对这个掌上明珠更是宠爱有加。但几年前她的父亲接触到了赌博，家产没多久就被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夫妻俩离了婚，男人不知所踪，小言跟着妈妈生活。
再后来许是嫌弃孩子过于累赘，便把她丢弃在游乐园里了。
院长说小言被送到福利院的那天，雨很大。小姑娘全身都被淋湿了，嘴里还不停喊着妈妈，倔强的不肯进来。
那之后几天小言从早到晚就守在福利院门口，期望着自己妈妈回来接她回家，结果不想而知，她最终都没有等到。
一夕之间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换谁都接受不了，更别说不到十岁的孩子。
温栀想不通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可除了心疼也确实做不了什么，只能暗自希望出现一对好心人可以收养她。
虽然这种希望太过于渺茫了。很少会有人收养这么大已经记事的孩子。
今天的活动是绘画，温栀从前上课不爱听讲就在书本上画各种各样的卡通画，此刻身边围了好多小朋友一起学习。
“哇，姐姐画的小狗好可爱！”
“姐姐可不可以画一个小兔子！”
“可以呀。”温栀拿起彩笔三两下就涂鸦出来了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
纪淮舟就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沾了水笔颜色的手指上。
本就白嫩纤细的手指，沾上颜色更加生动。
纪淮舟觉得自己一定是病得不轻，连她的一只手都能让自己心神荡漾。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两句，不舍的收回眼。
桐树下孩子的嬉闹声一片，温栀抬头偶然瞥见他嘴角浅浅勾起的弧度。
他笑了，所以现在应该是开心的吧。
他似乎挺喜欢小孩子的，也爱热闹。
可惜为期三天的志愿活动很快到了尾声。
临别那日大家买了很多零食和小礼物送给福利院的孩子，温栀搜寻半天，没看见小言的身影。
问了才知道她回宿舍了，说是不想看见这种离别的场景。
温栀拿了零食和礼物去到宿舍。
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手上把玩着一只破旧的玩具小熊，看着好不落寞。
“小言。”温栀轻唤她的名字，坐到她身边。
“你来做什么。”对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来跟你告别呀。”温栀笑道：“毕竟你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我啦。”
“一段时间？”小言重复道。
“嗯，我还会来看你的。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朋友了不是吗？”
小言愣了半晌，眼眶红红的。
良久后又低下头，几滴眼泪落在膝盖处。“你说是就是吧。”
温栀俯身给她擦眼泪，轻笑道：“小傲娇鬼。等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你跟我一起玩游戏好吗？姐姐教你画画。”
小言头低的更低了，声音很小：“好。”
温栀把口袋里所有的糖果都掏出来塞进对方口袋，抬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很多骗小孩子的说辞都骗不了你了。”
对方有些懵懂。
温栀继续道：“所以我想对你说的是，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它都已经是过去式了，难不成要永远把自己困在痛苦的回忆里吗？未来还很长，你要很开心很开心，要盖过那些阴霾。”
“可是我不明白”小言抬起脑袋。“为什么还要我一次次像现在这样经历分别，明明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我会很难过。”
温栀笑道：“不要抱有期待就好了呀，不要对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抱有期待。我不会一直来陪着你，外头那些哥哥姐姐也不会，可是我们一起度过的这几天是真实的，开心是真实的，不是吗。我们只要享受当下的开心就好了呀，除此之外都不重要。”
小言擦掉眼泪，沙哑道：“我好像能明白一些。”
“你会明白的。”温栀看着她声音温柔。
——到返程时间，温栀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宿舍。
出门时墙边靠了个人影，温栀差点吓着。“纪淮舟你在这干什么？”
当鬼呢一点声音没有！
纪淮舟直起身子跟着她旁边往前走。“你刚跟她说了什么？”
“这么近你没听到？”
“听到了。”
？
温栀皱眉。“听到了你还问。”
她又抬头审视了对方一眼。
他这是在没话找话？还特意跟过来在外面等自己，不正常。
“纪淮舟，你很不对劲。”她转过脸紧盯着对方的眼神，冷不丁开口道。
“什么”纪淮舟脚步顿住，睫毛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下，很快恢复寻常。
但他不确定温栀发现没有。
他觉得自己一直都藏得挺好的，可又时常忍不住故意露出些马脚。
温栀迟迟没再继续开口，也没收回眼，在对方面上停留了好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