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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2)

然而,他的底线也是因为别人。

在苦难中挣扎,善良坚韧的人,应该得到来自世间最美的礼物,比如苦尽甘来,学业有成,事业成功,家庭幸福等等的祝福。而不应该在人生重要时刻,被剥夺走属于自己的荣耀。

他知道黄鹤望有多苦,就明白高考成绩对他有多重要,就算他再懦弱,再窝囊,也决不能不抗争。

“混蛋……流氓,禽兽!”

郁兰和头晕目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到秦武身上,抓着石头就狠狠往秦武脑袋上砸,“你们卑鄙无耻,猪狗不如!去死……去死吧!”

他不会打架,胡乱挥舞着胳膊,手上劲却不小,砸得秦武哎呦哎呦直叫。

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车里坐着的人不耐烦道:“快点处理,我没空在这里看你们玩过家家。”

秦武的手下分开他和郁兰和,架着郁兰和跪在地上。

“我最后再跟你好好商量一遍,你不管黄鹤望,我就饶了你。”

郁兰和挺直了背,声音颤抖,话却坚定:“他是我的学生,这件事,我管定了。”

天真无畏在有些时候不是奖赏,是惩罚。

可才二十出头的人,一张白纸进入校园,再一张白纸进入社会,上面写的是诚实善良,品行端正,哪里能明白。

“打!”

一声令下,郁兰和绷直的腰,咔嚓一响。

架着他的人松开手,他立即软若无骨,瘫倒地上去。

“呃……呃……”

郁兰和控制不住地抽搐,他趴在地上,眼泪流到地上,灰尘黏到他脸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黄鹤望,管,还是不管?”

剧烈的痛感从腰部往上缠绕,绞死郁兰和的呼吸,每喘一口气,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抠紧地面的泥土石子,嘴里断断续续的音节渐渐组出完整的字眼:“管。”

太痛了,他想退缩的。

可越是这种时候,剧烈的情绪波动翻出了他从小到大被别人说了多少次的窝囊瞬间,他怕再在黄鹤望眼睛里看见痛恨,怕从他嘴巴里再听到窝囊这两个伴随他大半生的诅咒。

他咬紧了牙,生怕秦武听不清楚,又说一遍,“我管……黄鹤望是我的……啊——!”

话音未落,惨叫先刺破了他的唇瓣。

左腿也被敲断了。

腰间的血流下去,不一会儿,就跟腿下的血汇聚。

“我……我……”

他哆嗦着唇,半天没说完整。

秦武问他:“要求饶了吗?”

“我疼……”

郁兰和哭了起来。

粉身碎骨的痛,也不过如此。

他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大的磕碰,更别说手骨折腿骨折这种大的受伤。

他是怕疼的。

原来疼这么疼。

他今天才知道。

“好疼……我的腰……我的腿,好疼,我好疼……”

他抱不住自己的腰,也抱不到自己的腿,安抚不了一点疼痛。

明明是晚上,可温度还是那么高,简直火上浇油。

要是是冬天就好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冬天崴了脚,着急去医院手掌上摔出的伤口,一点都不疼。

他不想疼。

“疼就低头啊!”秦武拽起他的头发,让他直视自己,“还敢不敢管了!”

“呜……黄鹤望……”

郁兰和的眼前都是血红一片,他又叫,“黄鹤望……”

“说话啊!你只要说不管了,我就放了你。”

“要……要管黄鹤望……”

郁兰和开始意识模糊,“他好可怜,我不能不管……他是好孩子,要去读好大学,要出人头地……”

“打死!”

秦武狠狠摁下郁兰和的头,打手得令,又是一棍子砸下。

双腿和腰,全断了。

郁兰和发不出声音来了,一根血淋淋的棍子从他眼前滑过,高高抬起,迎面而来。

=

“干什么!”

车上的人刚跟情人调完情,一探头就看见要杀人的人,怒斥道,“你他妈的,老子叫你杀人了吗?!”

“这小子都这样了还不肯松口,他活着肯定会坏事的!”

“那就动动脑筋啊!杀了人你这辈子都逃不掉,蠢货。”

男人看秦武那副蠢样,也不指望他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他下了车,走到郁兰和身边。

地上的人已是濒死状态,进气多,出气少。

他蹲下去,叫了声郁兰和的名字。

看郁兰和手指有反应,他继续说道:“你管不了的,我劝你好自为之。你爸妈就你一个,你爸妈也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想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又或者……你想要提前让他们上路吗?”

郁兰和沉重的眼皮硬生生扯开,他动不了,只能移动眼珠,去看身边西装革履的男人。

是在教育局跟他说话的人。

“我明白你一腔热血,但现在吃了教训,也该冷静了吧郁老师。”

男人弯下腰,贴到他耳边,说,“你这伤,是车撞的。对吗?”

郁兰和喉间堵满了鲜血,他咽了几回,仍是瓮瓮地嗯了一声。

“算你识相。”

男人满意了,起身说,“来人……”

他话没说完,车边接电话的秦武暴喝了一声,他感觉不妙,快步走了过去。

郁兰和将将要闭眼,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松开抠得指甲流血的手,往下摸出了手机。

是黄鹤望。

他摁了接听键,黄鹤望哀哀的哭诉刺进他耳朵里,让他已经麻木的痛感再度喧嚣。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他已经失败了,没办法帮黄鹤望讨公道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跟黄鹤望说了什么,他全身都散架了,大脑控制不了,心想说话,嘴巴也想说,一堆话乱糟糟往外冒,最后大脑清醒了几秒,他哀求黄鹤望放弃为自己的成绩正名,要他妥协认命再读一年。

他怕他跟自己今晚一样,非死即伤。

他还那样年轻,从头再来,也比被打成这副鬼样子好。

电话那头的人顿时情绪激荡,难听的话字字清晰,他恨自己对恶意敏感,到了这种地步,晕死过去多好啊,可偏偏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窝囊废,懦夫,不配当老师,每一样都将他的心揉碎又践踏。

黄鹤望骂完了,又说他是开玩笑的。

他不是开玩笑,他是在把他当玩笑看。

郁兰和脸颊上挂满了眼泪,他呼吸越来越急促,黄鹤望的话从他耳朵钻进他心里,狠狠地,疯狂地砍杀,他再受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录音到这里结束。

周边围了成百上千的人,此刻却静默得宛如寂静无人的街道。

黄鹤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他全身都被冻住了,在酷暑难耐的六月末,他被郁兰和痛苦绝望的哭声束缚住,他的心被自己刻薄恶毒的话反复鞭笞,他什么表情也没有,跪在那里,就像块被烧焦了,沤烂了的死木。

连郁兰和自己,都没有面对的勇气。

再听一遍,那晚的痛即刻附着到他身上,让他泪如雨下,跪不住,伏低了腰,凄凉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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