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这么想,余光瞄到月色下一团黑影。保安仍躺地上一动不动,保持捂着下身的姿势。
那拽他的是谁?用力却又托住他后背,让他不至于踉跄摔倒。
沈昊正要往后看。这时,陈世安抬起左手与眼睛齐平。戴着的银色手表,瞄准沈昊。
莫不是被打了几拳脑袋就变傻了吧?把手表当手枪了?
沈昊不敢大意,举起电棍到心脏格挡。手表却抬高了些,对准了他身后。
小猫应激的呼噜声,忽然响在耳边。沈昊猛然转头,乙醇刺激味的香氛瞬时弥漫开来。
王昕站在身后的台阶,血红眼珠盯着陈世安。龇出的牙齿,来回摩擦,好似下一秒就会像猎豹那样冲出去。
但沈昊知道她身子骨瘦弱,冲出去也只会伤着自己。他转回头,自己冲上去,一棍挥向陈世安。
恶人怎么可能变傻?那块手表,很可能能对外发送信号。等援兵一到,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咻——什么从手表里飞了出来——月色下,荧光闪闪,擦着电棍飞来。
沈昊睁大眼,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来不及闪躲,它飞向胳膊。正吃惊避不开,一股大力推开他,那细细的闪银光的东西飞上台阶,叮一声掉地上。
清脆之声,定是金属。能藏手表里的金属,除了细针,沈昊想不出其他东西。
沈昊忽然明白了这块手表的作用。他没有迟疑,在陈世安又瞄准的瞬间,一棍挥过去。
一击正中脑门,陈世安即刻倒地。沈昊扯下他手表,塞胸包里,而后拉着王昕就跑。
王昕却甩开他,一步跳下七八层台阶,冲到挣扎着爬起来的陈世安面前。她举起刀,毫不犹豫地扎下去。
沈昊还在震惊那样瘦弱的身体怎么能如此轻盈如飞,陈世安一声惨叫都没有就一动不动。
王昕拔出插陈世安胸口的匕首,接着在同样的地方再插一刀。一连三刀,她又扎了陈世安的脖子。
血红飞溅,喷洒她的白裙。再连扎脖颈三刀,她才站起身。她俯视血泊中的陈世安,嗬嗬笑,喉间不断涌出听不出字句的呼噜声。
“老,老师,”沈昊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们走吧?”
他不确定王昕是不是变异了,不敢贸然下台阶。
王昕抬头看来,红眼珠似也染了鲜血,灼灼发亮。
“匕,匕首是我的,可不可以丢过来还给我?”没了匕首,即使发狂,他还有信心能打晕她。
王昕抬起右手里糊满血的匕首,看了看,而后走向台阶旁的昏迷保安。
“王老师,”沈昊连忙跑下来,挡住人,“我们得赶紧走,等会人多了,就走不了了。这个保安只是一个小角色,不用脏了您的手。匕首给我,好吗?我把它擦干净。”说着伸手。
心口加速的跳动,带着手颤抖。他注视着红光闪闪的眼珠,试图读取里边拥有人类的情绪波动。
王昕盯了盯他,又盯了盯匕首,而后绕过他,走往保安。
“王老师!”沈昊抓住她胳膊,紧紧的。却在感受到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松了力道。“发现死人,警局会来破案,对我们不利。到时候,宝宝也会牵扯其中。”
王昕停住脚步,盯住保安的红眼珠一会冒红光一会暗下去。如此反复几次,她把匕首在白裙上擦了擦后,转身递给沈昊。
刀柄向着自己,沈昊暗舒口气。老师待人接物就是这样礼貌。即使满身血污,她仍是那个温柔和善的老师。
沈昊伸手接匕首。刚接住,王昕忽然向一边倒去。
沈昊忙伸手扶。扶上的那一刻,她身躯却是僵硬的。
“王老师?”
她努力抬起右手,去够左手胳膊,慢慢抽出一根1公分左右的细针。头发丝似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沈昊立马看向保安。保安仍躺地上,但和陈世安一样拿手表瞄准人。
看的这个功夫,他又射出一针。沈昊赶紧一挥匕首。只听清脆的一声叮响,细针掉地上。
保安还要瞄准,沈昊一脚踩上他裤裆。一声惨叫里,细针射向了夜空。
沈昊立即扑上去抢手表。抢夺中,一根细针擦过脸颊飞过。他双目一淩,一刀插下去,直穿透保安的手腕。
惨叫瞬时迭起。
沈昊赶紧拔了刀,滋啦一下划开保安的制服,割下一块布塞保安嘴里。
惨叫顿时消音。他背上王昕,拔腿就跑。
太轻了。好似什么都没有背。
背着一个人, 还能健步如飞,沈昊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尽可能不去想王昕被关了多久,都遭受过什么样的非人对待。可是, 双手抓住的腿是如此纤细。似乎再用点力, 就能触到骨骼。
眼眶不禁发热, 沈昊用力吸一下鼻子,咬着牙往前冲。
月亮升上来了, 荒草地覆上一层洁净白光。它照不进研究室。那里边关着的许许多多的生命, 再望不见。
他应该早一点。再早一点……早到没有遇见墨司珩……
如果没有遇见,就不会转学,就能第一时间了解到王昕老师失踪了。也会早一点救出姜城, 只要林陌婉跟他讲。
不知道姜城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治病,估计被pua了。如果再晚点, 姜城会不会也像老师这样被凌辱。
如果再通过姜城知道林陌婉的存在, 药厂会不会骗她过来……王昕老师是beta, 都被研究出释放香氛, oga会被折磨到什么程度?
沈昊不敢深想。
被留下的活人怪物, 好几千平的铁架床都睡不下。再算上那些不幸死亡的, 地下万平地大概都无法容纳。
他此刻匆匆跑过的荒草地, 默默看过多少辆运尸车?多少具完整的躯体?多少件被分开的器官?
吴氏制药隶属于墨氏集团,墨家知不知情?是不是在纵容,抑或参与其中?墨司珩是不是一清二楚?
胸包里上下抖动的匕首,碰着手机, 铛铛轻响。匕首穿透保安手腕的力度, 清晰刻进脑海深处。温热黏稠的血红涌出来的那一刻,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的剧烈。
人体很脆弱,大脑在冷静分析这一点。它告诉他应该再用多少力, 可以切割除去骨头之外的躯体,不管皮肤上的毛孔是不是惊吓到根根矗立。
那瞬间,他似乎和研究室里丧心病狂的研究员没什么两样。
不,有区别……他对付的是恶人!沈昊在心里开导自己。不刺刀,那毒针就会射进自己身体里。最终会把老师给抓回去。
可以释放麻痹极优alpha香氛的老师,都扛不住毒针。可想而知,有多毒。大概那些实验体都是被这样抓来的。
没有人会防备一块手表。抬手看手表,或调时间,太正常不过。谁能想到里边藏了险恶至极的毒针。
跑上通往路灯的小道,沈昊回头望一眼。荒芜一片中,只有远方的工厂亮着灯。那血腥的一片地,好似根本不存在。
深埋地底的研究室,更是白亮的日光中也望不见。
每日进进出出制药厂上班的打工人,不会知道脚下藏着一个吃人的地方。
“沈昊……”
沈昊一惊,驻足凝听。难道姜城这个笨蛋还在这等着。
左右望望,不见人。正转身看后头,又一声沙哑的嗓音“沈昊”。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背后。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