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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1 / 2)

朗衔道一边听着,一边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发木,他看着那蓝黑片上呈现出的钟付的脑部横截面,看着那块阴影。

渐渐的,他竟出神了。

“…什么意思,李医生,我好像没有听懂。”朗衔道握了握拳让自己回神,好不容易开口,声音确是飘的。

“我的意思是,其实从影像学和我的经验来看,这个是胶质瘤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胶质瘤……那手术的话能切干净吗?”他木然发问。

突然间,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他给钟付定的午饭的时间。

什么时候走出医生办公室的,他不知道,医生后面说了什么他也忘了。朗衔道沿着走廊往钟付的病房走去,他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走不动了,扶着墙深重地喘了几口气,几乎是摔进座椅里的。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脑子里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能留下,闹钟过了十分钟又开始震动,朗衔道像是被惊醒,他什么都想过,他什么也都去了解,心里却还总是存着一丝侥幸。

他甚至加过病友群,听着他们聊自己的病情,说自己三年开颅两次,现在又复发了,已经没力气治了。断断的时间,群里发言的人就少了一两位。他一直都很客观,一直都不去想那两位经常发言,还总是喜欢鸡汤语录的人怎么就不再说话了。

他没去想过,因为他们和他是陌生人。

可钟付不一样,钟付和他不是陌生人。

朗衔道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快受不了了。

闹钟又一次响起,朗衔道这一次将他关掉,闭了下眼睛,站起身,走去钟付的房间。

他把饭菜摆好,和钟付一起坐下吃饭,没怎么说话,他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和钟付讨论这些。

可钟付偏偏不如他的意,钟付总是这样。

“我的报告拿到了,医生怎么说?”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好,行。”

这顿饭吃的怪异,钟付一个病人吃的倒是很好,反倒是朗衔道,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咀嚼完咽到嗓子里又泛起强烈的呕吐感,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不会再继续了。

吃完饭,钟付问:“怎么说,要给我排上手术了吗?”

朗衔道沉默良久,突然说:“我一会订票,我们出国去找卢克教授。”他说完这句仿佛抓到什么主心骨,站了起来,“你护照放哪的,我找人回家去给你取。衣服这里都有,随便拿两件,下了飞机再买,现在申请航线来不及,我直接订最近一个航班的机票,我们现在——”

“朗衔道。”

“最近是两点的,但头等没了。我买五点的吧,正好你上了飞机能睡一觉,下了飞机我安排车我们直接去找卢——”

“朗衔道,你冷静一点。”

朗衔道没受他的影响,他开着手机调出邮箱翻找着,“我给卢克教授发给你的病历信息,我现在再发封邮件过去约他面谈,他在医院出诊时间是周三周五,落地了正好休整一天,然后我们去——”

“朗衔道,你冷静一点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朗衔道捏紧手机,邮件刚写了两行,他看着那两行英语,突然喘息了两下,“我想干什么,我想给你治病,我想带你去找医生,我要带你去看病!!!”

“然后呢,结局呢,又从医生那里知道我脑子里东西很危险,知道就算开颅手术也无济于事,又要去找另一个医生证明吗?国内的医生还不够多吗?”

朗衔道极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可置信道:“你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自己上了手术台也无济于事,一直知道自己病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一直知道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是我的身体啊,朗衔道。”钟付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许久,朗衔道摇摇头:“我不同意。”

“这件事上,你不同意也没有用。”

“那我能怎么办?”朗衔道突然爆发了,他几乎是对钟付用吼的用骂的,“难道我要看着你这样去死吗?!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啊!!!”

“对啊。”钟付坐着,甚至动都没动,淡淡答道,“找你结婚就是为了这个。”

“你知道的,朗衔道,我一向对你最残忍。”

所以看着我吧,看着我渐渐死去,那一定是你心里最深刻的伤痕,它会永远不能愈合。

这是我为自己打造的,留在世界上,唯一的,最好的一件遗物。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根本没有爱过我。”朗衔道感觉到自己一下子冷下去了,像是掉进了深冬的湖里,流动的血液凝出冰刺,泵进心脏里,痛得他难堪。

“你真是……”朗衔道痛到极点,竟然想笑。

“朗衔道,你坐下吧。不要站着了,坐到我旁边,多看看我,你觉得呢?”

“……我已经看你够久了。”

那些他昏迷的日子,他不止一次后怕钟付再也醒不过来,漫漫长夜他只是看着那张脸,都觉得无比酸楚,他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在疑问的时候问清楚真相,为什么不继续追问,为什么要嘴硬,

但现在钟付说了,自己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去死,一开始就没想活,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招惹他,把他剩下的人生和自己一起带进地狱里。

“你有为我想过吗?你有想过我以后会活在怎样的地狱里吗?”

钟付始终沉默不语,朗衔道看他这样突然泄了气,这样的争吵是没有意义的。他放弃了,没有摔门没有放狠话,他只是平静地走出了病房。

徐叔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钟付一个人,拿了张椅子对着窗户坐着,他只能看到钟付的背影,犹豫着还是上前轻轻叫了他一声。

“小付……”见到钟付轻轻动了一下,徐叔声音高了些,“晒太阳呢,要不要去下楼?刚进来还以为你坐椅子上睡着了。”说完他又左右看了一眼,没见到朗衔道的影子,平时这个时间他都在病房的。

“小朗呢?去找医生了吗?”

“我不知道。”钟付终于开口。

“…什么?”徐叔看着钟付脸上的表情,了然道:“又吵架了?”

“也许吧。”钟付扶着椅子站起来,没站稳,还原地踉跄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可能又去找医生了吧。”

徐叔上前扶住他一边胳膊,顺着他的方向,把他带到病床上,钟付上了床,很冷似的,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电视又开始播放钟付这段时间一直看的综艺,里面的人夸张的大笑,一时间病房里被笑声充满着。

一阵吵闹声中,钟付突然说:“或许,我还是比较适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死,我可能是真的对他太差了。”

这可能也是他快死了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善良,一个人做恶人很容易,但永远做恶人却很难。

不过他不后悔。

就像当年他不后悔和朗衔道分手一样。

分手的起因其实是一件小事,那时候钟付生日快到了,朗衔道想给他买个特别的礼物,但又不想和家里伸手,于是就和兼职的西餐厅稍微多申请了排班。

钟付在公寓里没在固定的时间等到他下班,问了简没找到人之后,就开始给朗衔道打电话,一个两个都没接。

他突然疯狂了,陷入了朗衔道失联的焦虑里。钟付在公寓里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来回踱步,电话被自动挂断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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