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玫瑰花环的颜色很深了,已经快要变成青紫色,并且公爵夫人裸露着的手臂上甚至都长出了同样的花的图案,一部分皮肤开始腐烂,正往外渗着颜色污浊的液体。
再看夫人的脸,那双眼睛已经深陷进眼眶,两颊同样凹陷着,已经有些青紫色爬上了她的面部。
很快,公爵夫人就会成为爱丽丝的养料,被爱丽丝吃掉吧。
白棘又仔细看了看夫人身上的青紫色,有些不忿地想,似乎那玫瑰花环,颜色长得不太漂亮呢。
若是不能绽放出最美丽的玫瑰花环,那么夫人就会成为兔子的养料,毕竟能成为爱丽丝的养料,是这里每个人的毕生所愿,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拥有这个殊荣。
能成为养料,就已经很好了。
白棘如今还没得到爱丽丝的喜爱,所以身上还没有这样的印记,况且今天的迟到,似乎让爱丽丝对她的好感又减少了许多。
白棘继续看向桌子两边的其他人。
离爱丽丝最近的人,除了公爵夫人之外,另一边还有那个始终挂着阴沉笑意的吟游诗人,如今他怀里抱着liuto,低声对着爱丽丝吟唱着赞颂女孩美貌的歌曲,这种音调独特的乐器配上吟游诗人空灵的嗓音,在光线晦暗的森林里回荡着。
吟游诗人是除了公爵夫人之外,爱丽丝最喜爱的人,他总是用自己迷人的嗓音为爱丽丝吟唱,如今他脖颈上的玫瑰花环也已经清晰可见,很快,他的花环就能绽放得和夫人同样美丽。
而自己身上,什么时候才能长出这样象征无上殊荣的,漂亮的印记呢?
她等着那荣耀的一天。
“嘻嘻,才不是呢,蠢货,好好想想!”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嘲讽的语调。
但这一次,那声音比起之前,似乎离她远了一些,她甚至听得有些不真切。
真讨厌。
“滚开!别烦我!”
白棘烦躁地用力晃了晃脑袋,这一次,她感觉好像真的把那个声音甩出了自己的脑海。
她又留心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好像真的再也没响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试图让注意力重新回到茶话会上,勉力听着身边人交谈的声音,并努力找些话,见缝插针地挤进谈话里,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不合群。
可不知怎么了,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让她浑身都不太自在。
自从那时,她失控地让那个声音滚开,而那个声音好像自那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是的,那种被紧盯着的感觉,就从那时候开始。
她不着痕迹地感受着,找到那目光的来源,然后略微偏头,朝那里极快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然后就正正地,与那目光的主人,硬生生地对视着。
是兔子!
打从一开始,白棘就注意到了爱丽丝身边站着的,那只黑色硕大的兔子。
那只兔子近半人高,皮毛全黑,双眼是怪异的红色。自她进入这个茶话会的范围开始,那兔子便始终盯着白棘。
而那只兔子的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从一只兔子的脸上看到表情这件事,正常吗?
白棘忽然发现,这一次发出疑问的,并不是那个讨厌的声音,那个声音已经不会再来烦她。
可忽然间,她的脑袋里好像被塞进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比这茶话会更重要,比迎合爱丽丝的喜好更重要,比这身裙子,这些令人作呕的寒暄,这一桌子将死之人,还要更重要。
当她察觉出自己这些想法的时候,她的心里就猛然一惊。
自己为何会有这些惊世骇俗的想法?
这些,与这种生活格格不入的想法。
她的思绪忽然变得有些乱,又想起什么似的,将视线直接迎上那只始终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的兔子。
那兔子的眼神里盛满了探究,它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用前爪轻轻敲着桌面,依然是那样饶有兴味地,试图从白棘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它似乎不太确定自己的推测,于是就这样观察了白棘好久,直到她做出那异常举动的瞬间,白棘忽然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只兔子的眼神忽然之间就变得无比冰冷。
它,是发现了什么吗?
可是,它究竟发现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连串疑问的瞬间,白棘忽然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像是被钻进了什么东西似的,让她根本无暇顾及这茶话会、身边的人、还有……处在上位的爱丽丝。
她只本能地抱住剧痛的脑袋,想要趴在桌上缓上一缓……不,任何东西,只要能给她支撑,都可以,她需要靠着什么才能阻止住这突然袭来的头痛,此刻她无暇顾及更多。
那近在咫尺的桌子,这时却怎么也靠不上去,白棘艰难地试图将眼睛睁大一些,看清楚那桌子的位置,可桌子却像是变魔术般离她越来越远。
不,不仅是桌子……那桌上的食物,桌边坐得满满当当的宾客,高傲的伯爵夫人,谄笑的吟游诗人,甚至就连坐在主位的爱丽丝,全部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正在快速地从某一幅画面里抽离出去。
白棘勉力压制着痛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似乎就在她脑海中意识到那许多不合理之处的同时,眼前的世界就突然变了。
眼前所有的一切,怎么都在快速地倒退?
那些东西正在离她越来越远,那满桌的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模糊,他们正快速地从她面前远离。
不……不是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远,不是它们在倒退!
是自己!
白棘猛然间意识到,如今是自己正在离这一切越来越远,不受控制地,就好像……就好像是自己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一幅画、一部电影里剥离出去!
此时头痛却已经快要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一阵仿佛要穿透灵魂的剧痛,巨大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本能地看向那一幅离她越来越远的画面。
桌边的宾客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是交谈着,欢笑着。
她这才猛然惊觉,这整幅画面,到底有多怪异。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森林深处,这场从不停息的茶话会不知何时开始,它亦将永远这样持续下去。高朋满座,锦衣华服,桌面的食品看上去精致而美味,也并未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美好而华丽。
就像……就像那个凝滞的庭院。
庭院?什么庭院?
我为何会觉得,这里很像“那个庭院”?
我到底是谁?
她想不出来,那个声音似乎曾这样问过她,她自己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如今这个问题再次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我为何在这里?我曾经历了什么?
这里,究竟是哪里?
围着长桌而坐的宾客们似乎并没有人在意白棘是否离开,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除了宴席之外的其他任何状况,他们的脸形容枯槁,如今再看那所谓的“玫瑰花环”,白棘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象征荣耀的冠冕,而是因传染病而形成的瘀斑。
可他们却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脸上满溢着病态的狂热,双眼热切地盯着爱丽丝的方向,期翼着从爱丽丝那里获得一丝好感,一丝垂怜,好让爱丽丝最终吃掉病死的自己,成为那贪婪的本身。
究竟是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