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人能这么傻。
明明是只笨小狗。
……
直到进了医院，护士不得不强行分开他们的手，争分夺秒将时晃推入手术室。
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江珉星盯着紧闭的门和亮起的红灯，像是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像，一动也不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因为过度用力的紧握而泛出青紫色，在冷白皮肤上显得尤为狰狞。
程叙白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劝慰：“江老师，您的手……先去包扎一下好吗？”
江珉星像是才被从某个冰冷的世界里拉回来，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用。”
说完，他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深深地垂下头，将脸埋进阴影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走廊另一头，闻熠和奕川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江江！”
闻熠看到江珉星这副失魂落魄、身上还沾着血迹的模样，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奕川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随即眉目沉肃地看向江珉星，“凶手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
江珉星这才有了点反应，缓缓抬头望向他。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此时多了几道红血丝。
他清晰地看透了奕川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和欲言又止。
霎时间，江珉星眉目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程叙白，语气异常平静：
“叙白，麻烦你先去交一下费用，可以吗？”
程叙白愣了一下，立即点头接过：“好，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江珉星又转向一脸忧心忡忡的王林，“王导，需要您立刻确认一下，现场没有人拍到行凶过程的视频和照片。”
“在事情彻底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半分消息。”
王林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的！我马上回去处理，一定把消息封锁死！”
说完，他也大步离开了。
江珉星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在巨大的冲击和慌乱之后，迅速地将所有可能产生混乱的因素一一安排妥当，心思极其缜密。
看上去冷静得可怕。
可是，一直凝望着他的闻熠却发现，他极力用衣服遮挡住的手指，一直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江江……”
闻熠再也看不下去，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轻轻牵住那只冰冷的手，笨拙地替他揉搓，试图用自己的掌心传递一些暖意。
人都被支开，江珉星再也顾不上其他，径直看向奕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奕川眉头紧拧，压着声音：“行凶的男人姓王，我的人查到了他实名认证过的微博号。”
江珉星眸光骤然凌厉，问：“他追星？”
“嗯。”奕川点头，一字一顿道：“他是安格的大粉。”
江珉星闭了闭眼，咬紧牙关。
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又像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半晌，奕川按了按额角，补充道：“就在前几天，他加了一个粉丝群，我已经让人加急去查聊天记录了。”
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一向矜贵的美人垂着眸，掩去了肆意翻涌的情绪。
走廊里一片鸦雀无声。
只剩下漫长的等待。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大门依然紧闭着。
“叮咚——”
奕川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下意识往远处走去，按下接听。
江珉星和闻熠静坐着没动，只依稀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道男声。
一分钟后，奕川通完电话回来，看向对面情绪明显消沉的两人，率先站起身，提议：“我去买午饭。”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返回来，示意闻熠，“你也跟我走。”
“？”闻熠一头雾水，脱口而出：“你三岁啊，买饭还要人陪着。”
奕川：“……”
就在这时，江珉星微微侧眸，瞥了眼身旁尽职尽责充当抚慰犬的小红毛，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去吧，我没事。”
闻熠被摸了头，藏不住的高兴，一想到现在的处境却又笑不出来，下意识反驳：“可是……”
“没关系的。”
江珉星唇角勾了勾。
小红毛见到他露出这种苍白的笑容，更想哭了。
但是偶像开口，他又不能不听。
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奕川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然而，两人刚离开没几分钟。
电梯口忽然走来一个男人。
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尽管步履匆匆也挡不住周身的高贵气息。
男人在病房前停下脚步。
江珉星抬眸：“你是？”
“我是钟砚徐。”
男人开口，“时晃的哥哥。”
再陪我环游一遍
江珉星愣神一瞬。
“亲哥哥。”钟砚徐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我随父姓，他随母姓。”
“……这样。”
江珉星敛下睫毛，唇角抿着。
半晌，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他是为了保护我。”
钟砚徐目光微动，慢条斯理道：“不用怪自己，要是你真的挨了这一刀，他绝对比现在难过一百倍。”
他很绅士，话语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但江珉星的关注点不是这个。
他很失礼，甚至忘记了自我介绍。
可钟砚徐不但知道他的身份，还说得那么笃定，好像弟弟为了另一个人不顾性命是多么自然的事一样。
其中深意，江珉星不敢细想。
从第一次正式见面，近乎恶劣的碰瓷，到后来明晃晃的调戏。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下面，也许藏着什么东西。
模糊的喜欢说了很多次，江珉星却始终不知道，这份喜欢到底从何开始。
重量又有多少。
直到这次意外。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心。
沉默之际，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钟砚徐拿出手机，礼貌地说了句“抱歉”，摁下接通向楼梯间走去。
楼道很安静，江珉星能听见他的声音，冷淡低沉。
跟人前如沐春风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过他没心思去管，脑海里全是时晃躺在救护车上的情景。
那个人从来昂扬肆意，是娱乐圈最耀眼的恒星，永不吝光芒。
现在却躺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孤单而落寞。
走廊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生死离别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我想当太阳。”
“因为我要陪着我的启明星。”
江珉星阖着眼睑，像无数个踏入这里的普通人那样虔诚地祷告。
他曾经说我是启明星，许诺要做永恒的太阳。
如果心诚就能灵验，请告诉他，从孤寂宇宙中返航。
让他再陪我环游一遍。
·
钟砚徐打完电话，正好碰见拎着午饭回来的闻熠和奕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