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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1 / 2)

对面还在说着什么,他却都听不见了。

山城风急,初恋无归期。

……

那天,他去警局见到了时野。

全身上下十二道刀口,每一刀都是奔着致命去的。

萧跃闻讯赶到,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他抽着烟流泪。

“时野给我留的信封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时野让我把银行卡转交给你,里面有他这些年的所有积蓄,够你上大学用。”

“那封信里说,催债的人就是疯子,警察管不了一辈子,所以他知道,一定要把这件事闹大……闹出人命,让那些人死了,或者进局子了,你才能安心上大学。”

“我他妈……”

萧跃再也撑不住,蹲下去大哭出声。

……

后来,江斯语离开重庆读了大学。

毕业之后,又顺利地找到了工作。

他正式成为了一名白领,过上了物质充裕的生活。

可他越来越不爱说话,几乎没有社交,沉默成了人生常态。

在他二十五岁时,母亲长久以来备受病痛的身体终于撑不下去,在飞雪的冬天离开了人世。

二十七岁时,他回了一趟重庆,去了十八岁那年走过的涂鸦墙。

可什么都没看到,那里已经被绿布围起,装修工人说,所有的墙都要拆除重建。

于是江斯语又平静地离开。

直到飞机俯瞰重庆时,他才恍惚想起,现在连最后一点承载着他和时野过去的东西也没了。

二十八岁时,他递交了辞职信。

然后,孤身踏上了前往西藏的道路。

历经几天,期间熬过了高反和长途跋涉,江斯语终于来到冈仁波齐。

它被尊为藏族的神山,是传说中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在海拔五千六百米之处,存在着无数人心中神圣的寄托——往生石。

那里挂满了照片,有老人,有孩童,有小狗,成千上万的人怀揣虔诚赶到这里,只为祈求神山接纳他们所爱的生灵。

江斯语来到往生石面前时,腿不住发抖,体力已经快要耗尽。

他蹲下去,强撑着伸手从厚重的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拍立得。

是给十八岁的时野拍的那张照片。

也是他唯一拥有的,能带到这里来的,关于时野的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画面里那张还是少年模样的脸,便将照片小心翼翼贴了上去。

“时野,我想你了。”

他在神山面前哽咽,泪流满面。

离开往生石后,他没力气继续往上,就近找了一块偏僻的山崖。

零下十度的大雪里,江斯语缓缓脱去了保暖的羽绒服,一件,两件,直到露出最贴身的那层布料——

他十八岁的那件短袖校服。

已经有点窄了。

手臂很快冻得青紫,眉毛和睫毛上落满雪花,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

后来的十年里,他也曾努力过,可记忆就像是来自深渊的手,在每天夜里卷土重来。

江斯语知道。

他始终没有走出山城的夏天。

于是,他勇敢地往前踏了一步。

身体飞速下坠的时候,他听见耳边传来缥缈的风声。

那感觉一如当年,穿白衬衫的少年牵着他跑过山城的小巷。

可惜。

热雾漫过嘉陵江,长风卷走少年郎。

电影的最后,十年后的江斯语好似经历了走马灯。恍惚中忽然看见,那张已经泛黄的拍立得背后,时野其实还偷偷写下一行小字——

某天你想起我,我就永远在热恋着你的十八岁。

杀青快乐

最后一幕戏拍完,已是深夜。

孟唐站在监视器后,盯着画面里江斯语那身蓝白校服在漫天飞雪中消失,许久没有说话。

整个片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cut——!”

话音落下,孟唐拿着喇叭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红:“《山城风起》——”

“杀青快乐!”

短暂的寂静后,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道具组放起了彩带,工作人员互相拥抱,演员们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却也难掩眼底的不舍。

时晃单手插兜,下意识走向江珉星身旁,眉眼间却有些沉郁。

“结束了。”

江珉星轻声说。

时晃侧眸看他,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嗯。”

杀青宴定在第二天晚上,山城最高档的酒店包厢。

剧组包下了整个宴会厅,摆了十几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孟唐上台致辞,感谢了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说到动情处,忍不住几次哽咽:

“《山城风起》不仅仅是一部电影,它是我们对青春、对爱情、对生命的一次追问。感谢两位主演,你们赋予了时野和江斯语灵魂,让这个悲伤的故事有了温度。”

言毕,现场掌声雷动。

时晃坐在主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江珉星,那人正安静地听着孟唐说话,冷白侧脸被灯光衬得格外朦胧,如同缥缈的薄雾。

“来,我们拍张大合照!”

孟唐破涕为笑,扬声招呼着。

所有人陆续涌到台上,挤挤挨挨站成几排,时晃和江珉星顺势被推到最中间。

摄影师架好机器:“3、2、1——”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时晃下意识偏头靠近,看向咫尺之遥的江珉星。

那人也恰好转过头,四目相对。

画面定格。

时晃歪了歪头,几撮白毛放肆翘着,眸底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杀青快乐。”

他轻声说。

江珉星神色平静地眨了眨眼,薄唇轻启:“杀青快乐。”

·

杀青宴持续到凌晨。

时晃喝了很多酒。

他不怎么说话,表情也漫不经心,却跟着魔似的,一杯接一杯地喝。

江珉星坐在他身边,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碰碰他的手示意适可而止。

“时哥今天状态不太对。”

萧宜年凑到江珉星耳边,压低声音,“入戏太深了?”

江珉星没说话,只是看着时晃仰头又灌下一杯带冰的威士忌。

酒精让他的喉结泛红,几缕白毛垂落额前,恰好遮住晦暗不明的长眸。

他知道时晃为什么这样。

这两个月,时晃几乎活成了时野。

那个桀骜不羁却又背负着沉重爱意的少年,在他身体里住了太久。

杀青意味着剥离。

而剥离,总是伴随着蚀骨的疼痛,从来无人能幸免。

想到这,江珉星无声地叹了口气。

……

宴会散场时,时晃已经醉了七八分。

江珉星艰难架着他的手臂往外走,中途多次别开脸,试图躲避他太过灼热的吐息。

“宝贝……”

时晃含糊地喊他,声线沙哑:“这场戏还没拍完吗?”

江珉星脚步一顿。

“我是江珉星。”

片刻后,他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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