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离开了,还不忘叫人逼他吃那么苦的药。
这是跟他多大仇,多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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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转阴,红色宫墙琉璃瓦的上空是灰黑的云层。
花厅里,三兄弟再度坐到一处,商讨中秋节礼事宜。
坐席末尾,还多了李瑷和李珲两位皇子。
他们明年就要成年,很多事都要学起来。
虽然畏于和李瑀共处一室,午饭后得到通知,还是乖乖揣着手过来旁听。
李瑷素来乖巧,李珲就不上心多了。
“……”李瑀目光毫不犹豫扫向李珪。
“怪我怪我,”这么说着的李珪毫无羞耻之意,“都是我没有给开明做好榜样。”
“玄武哥!”走神的李珲才发现自己暴露了,手足无措起身向李瑀告罪。
他就是稍微多想了下宫外的事,哪里知道自己开小差这么明显。
还牵连了李珪。
顶着头顶如有实质的注视,他低眉垂首,压根不敢看李瑀是什么脸色。
李瑀沉凝久久不语,最后还是李珪出言打破僵持。
“我看就到此结束吧,朱雀,一切按旧例筹办就是了。”
再商谈下去都没意思,反正都是李瑀做主,长辈们还要他们商议什么。
李珪懒散,能不给自己添麻烦就不添。
兴致盎然探出窗外,他欣赏起外头风景,“宫里难得这么热闹,孩子们也很开心,不如我们也松快些?”
这个提议勾得两个小的蠢蠢欲动。
虽然外面不是什么好天气,但有大兄的地方更糟糕。
这样的想法大不敬——
李瑷自责了下,偷眼观察上首的李瑀,发现人默不作声端起了茶盏,悄悄扯下旁边李珲的衣袖。
不言而喻,这是李瑀准允不反对的意思。
“飞廉,你们也来。”李琚出言,李瑷心领神会,拉着李珲来到窗边。
占据最佳位置的李珪玉扇支脸,居高望远,将楼下园子的景色一览无余。
七月枣,八月梨,九月的柿子红了皮。
院墙边的柿子树红彤彤一片,果实挂满枝头。
此刻五个小孩跟在连乘屁股后头,正把这棵老树摧残。
不知怎么说到一起的,连乘转身一溜烟就爬上了树。
几个小的在树下兴奋得大叫,显然是在为树上的连乘加油打气。
李珪看着看着,漂亮的丹凤眼微眯起来,“多难得啊,这样的景色错过,可就再难看到了。”
李瑷无比赞同。
他成年前天天住宫里,最清楚宫里怎么教育孩子。
连乘以为的这五个孩子时刻就喜欢凑在一起,实则在他来之前绝无仅有。
跟在他身后满皇宫溜达的烦人场景,在此之前也是决不允许发生的事。
宫里每个孩子都是单人教导。
李琅李璇与剩下三个辈分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教育也一样。
平时互相之间遇到,也只是远远客气打个招呼。
至于连乘一睁眼醒来,就是五个脑袋挤在他床边。
完全是因为这张床是李瑀的。
他们实在好奇为什么李瑀的房间,一个外人为什么可以住进去,睡在里面。
管教嬷嬷碍于皇储的领地辖管权,顺水推舟就让连乘留下了孩子们。
至于孩子们就此黏上他,算是阴差阳错多方面因素促成,也算是李瑀默许发生的事情。
“大哥好大方。”看着看着忽然出声的李珲,语气不知该说大胆,还是酸味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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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瑀:拿捏
夜雨
李瑗袍袖下的手扯了扯李珲。
李珲很不合皇室形象要求地嘟嘴一声, “就是这样嘛。”
小小声的低音,还是怕被里头的李瑀听到的。
对亲属尤其还是兄长的事务,他们无权置喙。
就像身为皇室客人的连乘享有特殊权利, 底下人无权妨碍。
把他带进来的李瑀既然不制止, 其他人更不能多言。
于是破天荒的, 五个孩子人生第一次过上了如此自由的生活。
没有嬷嬷随时在旁指正,他们各种违背礼仪不能做的事情。
连乘想去哪玩,他们也可以跟着去哪捣蛋。
还有这么多跟自己同龄的玩伴,就算做坏事也有伴,日后要挨训诫也是大家一起承担。
那就更无忌惮了!
“这些家伙……”折扇下李珪的薄唇低低出音。
连乘的出现会给皇宫掀起不小波澜, 在他预料之中。
倒是没想到, 孩子们凑一起后, 那些平时不见,全都压抑的天性, 全都被激发出来了似, 一个比一个调皮起来。
他的好大儿李蕴, 平时那么恪守礼节, 谨言慎行的人, 也跟着胡闹起来。
隔着远,跳下树的连乘不知把哪个孩子抱了起来。
反正从大到小,连李萤都没落下, 全扛起了个遍,让他们都摘到了一两个柿子。
这份亲手采摘的体验, 李瑷看着都羡慕。
小时候他和李珲就很想摘摘看那棵老柿子树了。
结果每次秋天硕果累累的时候, 他们都只能遗憾看着黄澄澄的柿子发红烂掉,掉落一地,或被麻雀啄掉。
“没有朱雀, 我们还看不到孩子们这样的一面呢,你真不来看看?”
“松散。”李瑀纹丝不动端坐,语气不咸不淡。
“哼。”李珪懒洋洋笑了声。
李瑀面不改色收回眺望出去的余光,“放松够了就去复命。”
放下茶盏后的淡漠目光巡视过窗边三人,最后落定在李珪身上。
“既然你不喜欢在事前花费时间,那就由你去整理报告,事无巨细。”
“好说。”李珪从善如流。
李瑀的话也只是通知,不是征询。
不管他同不同意,都不妨碍李瑀的话出口就成金科玉律。
花园里的一行人满载而离,浩浩荡荡又跑别处闹去了。
花厅一行五人也陆续离开。
李瑀领着四个兄弟,进主殿见了一面里面的男人,出来天色不早。
李珪率先提出离开,李琚也说告退。
“兕子你不住下?”李琚乳名青兕。
“还是不麻烦了。”李琚一板一眼。
这样的理由听着合情合理。
可皇宫到处都有佣人侍从,他们成年前的住所都保留原样,每天有专人打扫,能有什么不方便。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借口。
李珪不会再问,李琚也不需要再解释。
他向李瑀行礼告退,很自然的顺口加了一句,“大兄一起走吗?”
扑哧,李珪掩扇憋笑。
李瑷李珲没他大胆,只对视一眼,低下头迅速说了声告退,马不停蹄就跑了。
“大兄?”李琚还在疑惑,李瑀的迟迟不言。
“走了走了,我陪你出宫。”李珪强行转过他身,把人带走。
背后,李瑀呼吸缓缓一吐。
皇宫里没有秘密,他的房间被鸠占鹊巢的事不胫而走,
两个皇子上午一进宫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