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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缠腰 第71(1 / 2)

白小兰却并不在意,点了根烟说:“大太太放宽心吧,老爷这是心疼三斤,给她一个好去处。”

“隔着太平洋,后半辈子都见不着算什么好去处。”碧桃怼她。

白小兰道:“那大太太把三斤留在身边,她长大了,您求老爷收她为女,送她嫁人?陵川城里找个男人,算好归宿吗?”

嫁人?她那冥婚没成,名节已经没了,没好人家会娶她作大。

我摇了摇头。

“那就养在您身边。总不能大字不识,回头请个女先生来家里授课?”白小兰道。

“……也不是不行。”我说,“我养她。”

“然后呢?就没然后了。”白小兰又说,“娃儿大了,真能一辈子甘心待在这个宅子里,像你我一样?”

我沉默。

“她但凡有一点儿不同的心思,大太太打算怎么办?”白小兰问我,“她想学科学,想读书,想做时髦女郎,想当将军,想做老师,想做医生,想当律师,想做生意人的话,大太太怎么办?有一日,她不满足于被养在这宅子里一辈子时,怨恨大太太的话,大太太会难受吗?”

“美国也没什么不好的。先进,现代,还没有战火。去了就有书读,可以读到大学,读到博士。不用缠小脚,不用给人当小妾,不用看丈夫的眼神过活。”白小兰又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我擦拭了脸上的泪,哑着嗓子道:“可这中间就没有什么可以斟酌的办法吗?一定要、一定要……”

一定要走那么远。

“这人世间就这般。谁给咱们斟酌的机会。”白小兰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往,把烟夹在两指尖拨弄,过了一会儿,她将那香烟掐灭,站起来走出去。

“最后劝大太太一句。”出门前,她回头看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正月十六清晨。

三斤来堂屋吃早点,碧桃亲手给她扎了好看的辫子。

我选了一套暖和的衣服给她换上——前一夜,我在内袄的夹层里缝进去了一些金瓜子。

等她吃完早饭,我没让她出门,将今日要送她下山的事,细细说了。

“六姨太……白小兰有些朋友,在上海等你。”我没敢看她的眼,“她一会儿就送你下山,走殷家镇的陵江渡口,坐船去上海。再去往香港……”

我以为她会大哭。

可她比我想象得乖巧懂事。

她问:“大太太是不要我了吗?”

我却一下子哭了出来:“我、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我、我把三斤当妹妹。”

三斤踮脚拥抱了我。

“那我走。”她对我说,“大太太不要哭了。”

六姨太带着她上了老爷之前的那辆马车,车上全是三斤的行李。

盲老仆驾车准备要走。

我用手帕捂住嘴鼻,怕自己哭出声。

三斤却回头看了我一眼,她跳下马车,走到我面前,规规矩矩给我磕了个头。

她唤我:“哥哥,等我长大了,我回来看你。”

我这才察觉,三斤是那么的懂事坚强,远胜于我。

这样也好。

无数冤魂离不开的宅子,至少有人离开了。

别被锁在这深宅大院中,最终悄无声息地枯萎在腐朽中。

老爷说得没错——这是为三斤好。

可泪还是一直涌出,喉咙里像是塞满了酸涩的苦果,竟再无法说出一个字。

在泪眼迷离中,我远送那辆马车,自院门出去,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我转身跑上后山。

能来得及看到老爷的马车已快要抵达渡口。

远处陵江水滚滚向东。

我与三斤,从此相忘于江湖。

【作者有话说】

我申明一下:我坚定爱国。但是在那个年代,以及接下来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这是相对安全选择。

另,明日周三,休息日。后天见

若懂了,若了然

连碧桃都说:“再心疼三斤,也不过认识二十来天,不至于。”

他说得其实没错。

可这并不能让我好过。

我躲在房间里一整天不想见人,饭也没吃。

昏昏沉沉地躺着,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上了闩的门不知怎么地就让殷管家给弄开了。

寒风吹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件沉甸甸的披风,一副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大太太心情好些了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问他:“你要出去?”

他将披风披在我肩头:“我带大太太出去散散心。”

我吃了一惊,想要拒绝。

可他手里速度比我的脑子转起来快,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将我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来踢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

整个宅子里亮着白灯笼。

在黑夜里静谧极了。

我被他抱出了垂花门。

不远处,殷家大门上了门闩,还有一枚拳头大的锁。

我这才清醒了过来,拽着他急道:“你、你疯啦,大半夜的你带着我出门算怎么个说法,到时候老爷知道了会要人命的!”

他将我放在车上,深深看我一眼,这才走到大门口,从腰间拿出钥匙开了锁。

也许是睡熟了,门房没有出来。

我见殷涣脱了夹袄,双手发力,使劲一提,便将门闩扛在了肩头。即便在衣服下,也能看清他每一块绷紧的肌肉轮廓。下一刻,他爆发了巨大的力量,把那沉重的门闩抬起,又轻轻放在了一旁。

我目瞪口呆。

直到他把车驾出了大门,往殷家镇而去,还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路过了山神庙。

上次萌发的一些野望在这一夜里,似乎短暂地成了真。

我掀开帘子,冲出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背上。

他怔了一下,摸了摸我的手。

“大太太进去吧,风雪大。”他道,“您还病着。”

我却不肯。

他把我照顾得很好,在我身前,挡风又挡雪。

“我不冷。”我低声道,“我……我就想……和你待一会儿。”

他沉默了下来,用袄子盖住我的手,便专心驾车。

外庄前面往陵川城拐弯不远就有一个殷家坪,每个月逢初一十五都有大集,元宵节更是有灯会。

碧桃对我说过,过年那几天,下面人都去逛过。

今年的灯漂亮得很,有龙灯狮灯走马灯,还有猜字谜的、杂耍的、砍胸石的……我都因病没有看到。

已经过了十五。

灯早都撤了。

只是车到殷家坪的时候,原本一片漆黑的殷家坪却灯火通明,那本该早就撤了的灯会处,一盏盏灯都亮着。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殷涣搀扶下车的时候还愣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问他。

他道:“昨儿没让他们走,等大太太看了再撤。”

整个殷家坪的灯都被集中到了这里,灯与灯之间密集地挨着,黑夜退散在了遥远的地方,只有我和殷涣。

我见着了龙灯,见着了狮灯,还有精巧的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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