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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103(1 / 2)

心主神明,《黄帝内经》中,便将心智失常,称之为神明之乱。

先前蛛女便是用针灸之法使祝执神智亢奋,也是源于此道。

因此,少微道:“我想请你代我登门,为冯家女公子看诊。”

这并非难事,蛛女更是一口答应。

“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等我取来!”少微说罢,忽然转身快步往屋内奔去。

蛛女看着那背影,只觉这样看来,此时的神祠太祝与当日入京的小巫花狸,并无许多区别,仍有天然纯粹一面。

可这份天然纯粹很快令她感到有些惶悚。

花狸奔出,向她递来一只陶瓶,她接过,不免问:“这是……”

“祝执的一两骨灰。”

那陶瓶恰是一只人首瓶,这下愈发惊悚,蛛女一惊,手一抖,陶瓶碎裂在脚下,细碎骨灰迸溅。

虽心惊,蛛女却更不想毁坏花狸的好意,立刻弯身要将那骨灰收拢,然而一阵风来,吹了个七零八落。

这一下不知如何是好,蛛女愧疚道歉:“我,我非是有意的……”

少微全不在意:“既送你了,你纵有意将它洒了扬了又能如何。”

又正色道:“我之所以送你这个,是因我答应过你,要让你亲眼看到他死掉,可当日计划被打乱,你没能跟去。我才让人拾了这骨灰,送给你作为弥补。”

蛛女怔然。

看着眼前那好似将猎物残骸叼来送她观赏,乍看有些天真血腥,实则很认真在践诺的少女,蛛女忽而几分哽咽,再低头看那四散的骨灰,也不觉得可怕了,只是依旧歉然:

“可是……此乃新宅,扬于此处,难免不吉利。”

“那有什么,我又不怕。它死于我手,如今骨灰也被拘在此处,该害怕得是它。”少微说着,抬脚踩在一团碎渣上,用力碾了碾:“就该让它不得安生。”

少微说着,冲蛛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踩一踩。

蛛女壮起胆子踩上去。

骨渣在脚下是碎的,她碎掉的尊严与人格却在归位完整。

不止是内在的变化,外在的环境也在随之变好。

原本她被祝执剁下手指时,太医署里的人无不劝她忍耐,而今祝执死了,她成了邪祟作恶之下的幸存者,太医令竟亲自出面安抚于她,并询问她是否愿意去药库做事,可以为她安排一个清闲的好差事。

她当即拒绝,表明自己一根手指的缺失并不影响施针。她当场接受了考校,完成得十分出色,就此升为正式的针师。

从姜宅离开后的次日,蛛女作为太医署的针师,带着一名药徒,登了鲁侯府的门。

我没有吗?

蛛女被请入侯府中,见到了那位需要她诊看的冯家女公子。

这位侯府女公子被照料得无一处不好,却又无一处是好的。

残跛的足,数根断指,随处可见的疤痕,呆滞涣散的神态,以及见到生人之后立即浮现的警惕排斥。

“我不认得她,快让她走!”屈膝坐在榻上的冯珠往里侧缩去。

佩刚要柔声劝说,蛛女已缓声开了口,一面轻轻伸出右手,道:“女公子莫怕,瞧,我们都是一样的。”

冯珠看过去,见到那断指,不禁喃喃问:“你也是……”

说着,脑中又一片混乱,也不知具体“也是”什么。

蛛女已经接过话,点头:“也是邪祟所害。”

她一边展开一排银针,一边道:“但那邪祟已经死了,我得救了,便不怕了。”

邪祟死了,得救了……冯珠嘴唇轻动,将这句话低低重复了几遍之后,忽然抬头问:“是谁救了你?”

对上那双涣散迷茫的眼眸,蛛女隐约觉得,这句话更像是这位女公子的自问。

但蛛女仍需回答:“是一位大巫,能猎杀邪祟的大巫。”

冯珠眼中却突然涌现厌恨:“巫只会害人,他怎会救人!”

“不,那是恶巫,必当得到严惩。”蛛女忙道:“大巫乃是巫神,可以舞降神,诛杀恶邪。”

蛛女眼神坚定信任,一派清明,声音里则尽是安抚:“待女公子来日痊愈,可亲自去赏看一场真正的大巫之舞,到那时便知我所言非虚。”

语毕,蛛女已将一根银针刺入冯珠发间。

冯珠手指一抖,却感到一股酸麻的热意自头顶往下流淌。

蛛女很快再连施两针,冯珠逐渐镇静,忘记了挣扎。

蛛女与一旁的佩轻轻颔首,二人皆松了口气。

对待这场诊看,蛛女十分尽心。她从花狸的交待中听出,此番花狸让她来鲁侯府,并非只是叫她敷衍地走上一趟,而是希望她能尽力为冯家女公子诊治。

花狸还叮嘱她,冯家女公子神智不明,言行或有错乱,请她多些耐心。

蛛女一一照做。

一个时辰之后,佩亲自将蛛女送出侯府。

取下银针后,冯珠睡了过去,鲁侯和申屠夫人便在外堂说话。

申屠夫人问:“来的怎不是那位新任太祝?”

“叫人带了话,说是伤势还未好全,又说知晓珠儿病情,太医署中有一位针师所擅更对此症……于是便托了这位针师代为登门。”鲁侯猜测:“许是刚上任,不想与城中勋贵往来密切……若是如此,倒是我思虑欠妥了。”

只因上巳节那晚他亲身感受过这位大巫神的不凡之处,事后便想着将其请上门来为女儿看诊。

“纵是如此,这位小太祝也很诚心了。”申屠夫人道:“虽是推辞了,却没有敷衍,她请来的这位针师颇有些本领,人也细致用心,此刻豆豆难得睡熟了。”

“是。”鲁侯遗憾道:“只是豆豆魂魄不稳,我原想着,这大巫神既是不凡,兴许懂得什么招魂之术……”

“此等事看不见摸不着,反而要看机缘,且待日后吧。”申屠夫人道:“既是刚上任,就先别与人添麻烦了。豆豆的病总归不是一两日就能调理好的,这针师也很好,改日记得再请来。”

鲁侯应下,申屠夫人又问了些有关新任太祝之事:“近来家中的孩子们也都在议论,只说这大巫神十分年少,真如山鬼精怪一般的世外人……”

“样貌我尚未得见,祭祀时都有面具呢。”鲁侯感慨:“年少确是年少,不过十六岁上下,不凡也是真的不凡,罕见得很。”

“这样说来,倒与少微那孩子年岁相当……”

“应是差不离。”

夫妇二人低声说着话。

内室中,冯珠已陷入梦境。

她日夜都在做梦,但这次的梦境相对平和得多。

春风,晴日,四下只一个孩童欢快地围着她奔跑,她不知那孩童是谁家的,但让她感到很安心。

只是跑着跑着,那孩童慢慢长大了,从矮矮的孩子变成了亭亭少女。

冯珠急切地想要看清少女的长相,但日光太盛,所见仅是一团模糊光影。

她隐约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梦境里,所谓的看不清楚是因为她想象不出来,可她为何想象不出来?

见她迟迟想不出,那女孩似乎有些生气了,转身便跑。

她赶忙追去,口中想要将那背影喊住,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更不知该喊些什么,她只能无助地找寻,找得天都黑了,才终于在一丛开得正好的芍花丛前将人找到。

她想要走近,却被一堵无形的墙阻隔着。

只能远远看着那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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