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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206(2 / 2)

直荒谬!

然而这传言仍迅速流传。

流言滋生轻视,轻视带来争端。

朝堂上近日争执声不休,刘承坐在上首,冠冕垂珠将他的神情掩饰,使他真正“喜怒不形于色”,然而这并未带来百官该有的敬畏。

数不清的事务需要他来决策,舅父近日养伤不出,他手下官员之间亦有不同较量,他从那些杂乱的声音里做出决断,然而到了朝堂上,又总是迎来无数相左的意见,这些人或是流派不同,或是为个人利益,或是受到什么人的唆使……仿佛处处与他刁难!

诸声嘈杂中,刘承终于忍无可忍,猛然喝问道:“诸卿莫非执意与孤作对不成!”

他攒下太多愤怒,耗尽全部勇气,将此言喝出,珠毓下面色涨红,头脑嗡嗡作响。

几名官员忙道“臣不敢”“老臣岂敢”,然而可笑的是仍无人妥协让步,刘承看着众人,只见许多大臣不为所动,有人似在无奈叹气,亦有王侯交换眼神,似掂量,似讥讽。

刘承生出无尽羞愤与无助,恍惚间闭上眼,幻想身后站着一道身穿巫服的影,顿生出一瞬间的安宁。

然而幻影只是幻影,那影子只会高高镇守在六弟身后。

殿外风云流动,着巫服的影,去到了建章宫。

同行的还有被少微拖出门的姜负。

姜负出门前犹在埋怨:“你们年轻人搅风搅雨便罢,何必还要将见不得光的为师拉出去走动……当心害得为师晚节不保。”

替她打伞的少微全不知她有何等晚节早节可保,刚翻了个白眼,却不知此人又想到什么,转而笑眯眯地道:“却也无妨,为师此生做戏无数,总归不差这一两场。小鬼相请,若不吃这敬酒,岂非要被索命了?”

待来到建章宫,听全瓦笑着提起建章宫人近来酿出许多鲜美果酒,少微适才反应过来,姜负口中那所谓“敬酒”并非虚指,那突然改变态度的话语原是腹中酒虫代此人发声。

骀荡殿外,未被皇帝答应召见的谏议大夫邵岩等在阶下,迟迟不愿离开,见到那巫服少女走来,邵岩精神一提,将怀里的竹简奏书无声又往外捧了捧。

然而那少女目不斜视,全不曾将他留意,邵岩暗自着急——缘何不再抽走查看?那目中无人对万事好奇的少年顽劣气还当继续保持才对啊!

近日朝堂上争执不断,根本没人听他说话,他吵又吵不过那些人,只好和身边的同僚庄元直齐齐保持沉默——说到这位同僚,真乃性情大变,自归京后过于安分守已,每日听着各方争吵,他瞧着此人好几回嘴巴都想动了,却又被不知什么力量死死压住按回。有心揣测其人是在南地吃了许多苦,但眼见着他又长了许多肉。

同僚已无往日锐气,他这老实人只好豁将出去,邵岩身形一晃,似久站之下晕眩,奏书脱手而出。

少微看着摔到脚边的奏书,又看一眼被内侍扶住的这位眼熟的谏议大夫,遂将那奏书顺手捡起看了两眼。

同一刻,殿内的皇帝正在翻看另一卷奏书,其上奏请与邵岩所奏恰好相反,而此奏书正是来自邵岩眼中那长了肉却不再长嘴的同僚庄元直密奏。

郭食看着皇帝翻看不知写有何等内容的密奏,又看着那位天机与其师被召入殿中。

秋狩至

“你一早答应过朕,倘若得闲,便会进宫来陪朕谈一谈道法……”见着姜负,皇帝张口便冷笑埋怨:“朕左等右等,今日总算等到仙君得闲。”

姜负叹道:“这段时日陛下与在下皆在养病,两相半死不活,在下又何必非要来回奔波相互倾吐病气,徒讨陛下厌烦呢。”

纵是郭食伴驾多年,也被这“两相半死不活”的话吓得心中一惊,然而皇帝虽仍哼笑,却无发怒迹象,反而拿起那卷密奏,起得身来,一面道:“今日却来得正好,朕有一事,正要询问请教……巫神与仙君且随朕移步内殿说话。”

少微应声“诺”,即闻身边酒鬼笑眯眯张口便来:“在下正是感应到陛下心下所需,特有此行。”

郭食哪里知道此人皮下是何等德性,闻言更不敢掉以轻心,然而他将皇帝自龙案后扶出,皇帝却将手臂慢慢抽出,独自前行,交待道:“朕与巫神仙君单独说话,郭食,你带人守在外头。”

“诺。”

通往内殿的帘打起后刚落下,郭食即垂首无声行至帘旁,看似把守,实则支起耳朵窃听得一句来自皇帝行走间的模糊话声:“仙君医道精湛,朕想请仙君替朕那小儿刘岐看一看腿疾……是否尚有一线治愈希望……”

郭食心底一震,又闻那位仙君的朦胧断续答声:“在下与六殿下已有数面之缘,确也留意过那伤腿……”

“论起骨伤,姜某自认不比太医署里的医士们高明多少……但在下近身望六殿下之气,却隐有所感。”

“六殿下之伤疾,未必在筋骨,而在心结郁阻,气机壅塞……”

“而皇子乃龙子,个人气机盛弱亦与国运天意相关……”

“若得来日,能释却心结,心扉洞开之余,再有天和之气蕴养,受天意眷顾……或有不药而愈的可能。”

“……”

释却心结。

天意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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