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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鎖誘音(2 / 3)

鸣。

良久,陆谦像是忽然抓住了一线灵光,声音迟疑却清晰:「『护工』。」

思緹挑眉。

「沐曦有一个护工机器人,型号care-Ω7。」陆谦调出资料,一幅简洁的叁维模型在空中旋转,「它不是战斗单位,没有高级智能,唯一的功能就是收拾医疗室的物品、更换床单、协助沐曦进行最基础的日常活动。程熵不相信人,连护理师都不用。」

「care-Ω7也是二十四小时被观星监控着。」思緹冷冷地说,「它的每一个指令、每一次移动轨跡、甚至每一毫秒的处理器週期波动,都在观星的记录里。程熵不可能留下这种漏洞。」

「正因为它太不起眼,」陆谦的声音逐渐坚定,「正因为它只是个『收拾东西的机器人』,所以它的行动模式才最固定、最可预测,也最容易……被『预设』。」

思緹正要反驳,会议室中央的全息介面无声黯下,随即,漆黑的数据流如同实质的墨水般从虚空渗出,迅速勾勒出一个没有具体形体、只有无数暗银代码如逆向瀑布般滚动的轮廓——

代罪者。

「你们的思维,仍被困在『攻击』与『渗透』的二元逻辑里。」

代罪者的声音是合成的,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却让室温彷彿骤降了几度,「观星的防御基于叁条核心协议:网路攻击、生化威胁、能量异常。环星的监测聚焦于:即时威胁、生命体徵、物理入侵。」

数据流快速闪烁,映在思緹和陆谦脸上。

「要突破这种防御,不是要变得更强,」代罪者的语速平稳如机械节拍,「而是要变得更『无害』,更……『正当』。」

一幅新的投影展开。左侧是观星的逻辑树,右侧是环星的监测网,两者像一个完美的闭环,将医疗室包裹成绝对的茧。

「你们的问题错了。」代罪者说,「不是『如何靠近沐曦』。」

数据流忽然全部静止。

然后,八个字在空气中浮现:

「让沐曦自己走出来。」

思緹的呼吸一滞。

代罪者继续说道,同时调出了一段极其古老的音频波形图。那波形粗糙、充满杂讯,却在某个频段上,有着一种奇异的、彷彿心跳般的脉动规律。

「这是从时空管理局的『歷史存档库』中直接提取的原始档案。」代罪者的数据流平稳波动,「嬴政与沐曦于驪山骑猎。」

它停顿了零点一秒,暗银代码的流速微增。

「我窃取了这个瞬间。」

「未经任何演算或重构——这是他当年,喊她的声音。」

它播放了那段音频。

只有一个字。

一个被拉长、带着帝王特有的低沉威仪,却又浸润着一丝爱恋的呼唤:「曦……」

声音在加密会议室里回盪的瞬间,思緹竟感到后颈一阵莫名的寒意。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某种不该被复製的东西被复製了」的本能战慄。

「观星的音频过滤协议,针对的是已知的声波武器频谱、催眠诱导模式、或异常能量载波。」

代罪者收起音频,那声呼唤的馀韵却彷彿还黏在空气里,「它不会,也无法将一段符合古汉语音韵学、无超标能量的声波,判定为威胁。」

一幅音乐编辑介面打开。那是一首名为《深层脑波舒缓序列:theta波谐振》的治疗性音乐,已在联邦医疗资料库中註册并被数百个疗养机构使用。

「将这段声波,」代罪者的数据流指向那个「曦」字波形,分别嵌入这首音乐的第4分12秒、4分35秒、5分08秒、6分21秒、6分54秒、7分17秒与7分40秒的背景环境音中。嵌入能量级别,低于环境底噪12分贝。」

介面上开始演示。那七个碎片被精确地植入风声、水流声与极低频的合成音景中。单独听,毫无异常。甚至用最高精度的声谱仪分析,也会因其能量太低、与环境音融合得太完美,而被视为偶然的谐波杂讯。

「care-Ω7的音乐播放列表,由观星根据沐曦的实时生理数据动态调整。」代罪者陈述着事实,「当沐曦陷入特定的脑波模式——即她深度回忆或情感崩溃时——系统有73的概率会选择播放这类『舒缓音景』以图平復。」

数据模拟开始运行。模拟中的沐曦脑波出现特徵峰,care-Ω7选中了那首被植入的音乐,播放。七个声音碎片在十多分鐘的播放中,随着其他背景音,不经意地飘入空气。

「人类大脑,尤其是受过时空跳跃创伤、神经连结產生特异性重组的大脑,拥有惊人的『模式完形』能力。」代罪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欣赏」的冷调,「沐曦的潜意识会自动捕捉这些碎片,并在她对嬴政声纹极度敏感的神经回路中,将其重组、补完。她不会『听到』一段外来的声音,她会『经验』到一段从自己记忆深处浮现的、无比真实的幻听。」

模拟画面中,代表沐曦的虚拟人影开始躁动、环顾、最后站起身,朝着音乐声中某个幻听来源的方向——也就是医疗室的门——踉蹌走去。

「环星会监测到她的异常位移。」代罪者平静地陈述结果,「但在她的生理数据显示极度激动、且无外部物理威胁的情况下,环星的初级应对协议是『语音安抚』与『温和物理阻拦』,并同步向程熵告警。从她起身到程熵或连曜赶到,会有1分47秒至2分13秒的窗口期。」

它停顿了一下,数据流匯聚成最后一句话:

「而那时,沐曦已经自己『走』出了医疗室的绝对防护圈。」

「在那个圈外,规则就不同了。」

投影熄灭。

加密会议室里,只剩下思緹和陆谦,以及那彷彿还縈绕在耳边的、跨越了两千多年时光的帝王的呼唤。

陆谦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思緹,声音有些沙哑:「它甚至不需要骇入……它只需要『提供』一首音乐。」

思緹没有说话。她盯着代罪者消失的位置,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冰冷、锋利的弧度。

「最高明的陷阱,」她轻声说,「永远是让猎物自己走进去的那种。」

窗外,联邦的人造夜色正深。

而一首无害的音乐,即将被加入某个医疗系统的播放列表。

---

【心锁诱音】

医疗室的白光永恆不变,像一个没有时间的囚笼。

沐曦缩在墙角,怀里的铜镜已经被体温焐得微温。监测仪器的滴答声像是某种酷刑的节拍,每一次声响都将她往记忆的深渊推得更深一点。

她想起那场朝散后的雪。

记忆扑面而来,如此清晰,几乎能嗅到冷冽空气里梅花的香气——

他刚踏出甘泉大殿,玄衣上还凝着朝堂的肃杀。她提着裙摆从回廊尽头奔来,像隻雪地里的凤凰,手里攥着新折的红梅,花蕊上还结着冰晶。

她撞进他怀里,踮脚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呵出暖融融的白气:

「我要来接我的夫君呀。」

那一瞬,记忆里的嬴政像是被雷击中。冕旒垂珠簌簌作响,遮住了他骤然失神的眼。她甚至能回忆起他指尖无意识攥皱她袖角的触感,回忆起他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

他扣住她的后腰,嗓音低哑地命令:「再叫一声。」

「……夫君?」

他闭眼将她按进怀里,下頜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

「……不准在外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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