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药汤里,皮肤从红到紫,从紫到黑,最后一块好皮都不剩。
他更惨些。因为身骨弱,那老道说他“更能试出药性”,每天被关进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底下烧着火,滚烫的蒸汽裹着剧毒的药材往他每一个毛孔里钻。肺里像着了火,眼睛被蒸得睁不开,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可吸进去的每一口都是灼热的毒雾。
夜里,两个人被扔进养满毒虫的土坑。蜈蚣、蝎子、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斑斓虫子,顺着腿往上爬,钻进衣服里,找到伤口就死命往里钻。他们不能动,一动就会被看守抽鞭子,只能死死咬着嘴里塞的布条,把惨叫和眼泪一起咽回去。
直到那天,老道看中了封清月,说他“骨相清奇”,要扔进炼丹炉里当最后一味药引。
炉火烧得正旺。
封郁到现在都记得那股灼热的风扑在脸上的感觉。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摸到墙角那把生锈的柴刀,怎么扑上去,怎么把刀刃捅进老道干瘦的后背。
血喷出来,溅了他满脸。热的,腥的,带着人体最后一点温度。
老道瞪大眼睛倒下去的时候,封郁手里还攥着刀柄。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痛快,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就像现在一样——多年的算计、经营、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垒起的封家,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就开始摇摇欲坠。
因为一个女人。
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女人。
龙娶莹。
自己的左眼也是因她而瞎。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烫得喉咙生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院子里灯笼摇晃,那个大鸟笼立在正中,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怪物。笼顶的铜铃随风轻响,叮叮当当的,清脆,又诡异。
“哥,”封清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龙娶莹这会儿在哪儿?”
封郁没回头。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过了很久才说:
“仇述安跟惊弓之鸟一样,去往渊尊的路还在七绕八绕,生怕被人抓到。”声音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但最后,还是会到渊尊,投靠翊王。”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封清月看见,他哥握着窗棂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突起,一跳一跳的,像压抑着什么快要破笼而出的东西。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笼子里的铜铃还在响。
叮当,叮当,叮当。
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像什么东西在哭,又像什么东西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