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述安的嗓音更黏了,像化了的糖浆,缠得人透不过气。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扯她身上的毯子。
龙娶莹死死拽着毯子边角,两个人无声地较着劲。仇述安这会儿心思全在扯毯子上,手上力道松了些。
趁这个机会,龙娶莹猛地抬起脚,对准他小腹就是一踹!
仇述安“唔”地一声,整个人被她从床上踹了下去,一屁股摔在船舱地板上。
龙娶莹喘着气坐起来,用毯子把自己裹紧,瞪着地上的人:“够了!我刚刚才救了你,你至少对我有点尊重吧!”
船舱里黑,看不清仇述安的表情。只听见他窸窸窣窣地爬起来,然后“嚓”一声轻响,他打开了灯罩,用火折子点燃了里面的灯芯。
昏黄的光亮了起来。
龙娶莹这才看清仇述安的脸。少年人披散着头发,上衣穿着但敞着怀,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胯上,露出精瘦的腰腹。他正揉着被踹疼的小腹,脸上那表情——怎么说呢,委屈得不行,嘴撅得能挂油瓶,好像刚才被强迫的人是他一样。
其实被踹下床的那一瞬间,仇述安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一种很熟悉的恐慌感。像小时候,他还不懂事,把娘亲最喜欢的一支钗花摔碎了,娘亲冷着脸不理他,那种心里空落落、慌得想哭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感觉怎么回事,就是本能地想做点儿什么引起她注意——摔门,生闷气,就像小时候惹娘亲生气后,故意在院门口踢石子,等着娘亲出来牵他回去。
龙娶莹裹紧毯子,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心累。
她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教育教育这小子,让他明白不是什么事都能靠耍赖解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跟个半大孩子讲道理,有用吗?
“今天实在太累,”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真的昨晚都没睡,你让我歇一歇,行不行?”
仇述安站在那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嘁……”
他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门被摔得“砰”一声响。
船舱里又安静下来。
龙娶莹坐在床上,听着外头的海浪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老母亲——哄完孩子还得收拾烂摊子,完了孩子还不领情。
这感觉太熟悉了。
反抗军那三年,她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哄着骆方舟,哄着鹿祁君,哄着底下那帮兄弟……
停。
龙娶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又来了。
真是年纪大了,动不动就回忆从前。她扯了扯嘴角,重新躺回床上,拉过毯子盖好。
这回,她闭上眼,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