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冷嗤一声:“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又能瞒得了几时,所以,唯有让江相之女,在你身边安然无恙,你父皇才会相信,你是真心收敛,而非阳奉阴违。”
明鸾犹有不甘,语带轻蔑:“区区一个丞相之女,也配让儿臣如此委屈自己?”
瑶妃凝视着她,眼神犀利,似是能轻易洞察人心:“若她当真只是个普通的官员之女,你又何须百般算计,乃至如今引火烧身?”
明鸾一怔,哑口无言,只得闷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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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余晖似金。
江知云回府时,已是浑身风尘,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老爷,快沐浴更衣,好生歇歇。”江母迎上前,满眼心疼。
江知云却摆了摆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不必张罗,我想独自在书房,静一静。”
远远望着这一幕,江浸月压下心中的疑虑,悄然退回后院。
……
夜深人静,书房的灯火却长明不退,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江浸月蹑手蹑脚地靠近,隐在窗下的阴影里,屏息谛听。
“老爷,究竟出了何等大事,你如此心绪难平?”江母关切又心疼的声音响起。
“出兵之事已定,再无转圜……覆水难收,覆水难收啊!”江知云声音沙哑,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
“陛下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决意出兵?”江母有些诧异。
江知云长叹一声:“先前那个疯癫的兖王亲卫,前几日清醒了片刻,留下口供,指认当日官船是被冥水部击沉。加之……秋猎之时陛下遇刺,经查刺客的线索,也指向了冥水部。”
“可冥水部之前行事,不是如此猖狂阴狠啊。”江母语带疑惑:“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
江知云摇了摇头,有些疲惫:“或有狼子野心,想先乱我月玄国内部,再行侵吞之实,诸事连环,看似巧合,然则相关事件皆由陛下亲掌,如今之势,此战……已是非打不可了。”
“那此番,统兵之人是……?”江母抛出了问题的关键。
“靖阳侯,谢擎。”
窗外,江浸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她努力控制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响,重新退回到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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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靖阳侯府。
内室,灯火通明,药香缭绕。
靖阳侯谢擎褪去上身衣衫,露出精悍却布满伤痕的背脊。老大夫坐在榻前,凝神为他施针。
“劳烦大夫,务必再快些。”谢擎声音低沉,带着急迫。
“侯爷,你这旧伤沉疴,非一日之功,强行催发,恐损根基啊。”
“无妨,有什么法子,统统用上便是。”
就在此时,门扉“哐当”一声被推开,谢闻铮闯了进来,一眼便看见父亲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感觉心脏被狠狠一揪。
“你这臭小子,到底有没有规矩。”谢擎回过头,怒斥一声。
却见谢闻目光投向一旁的衣架,架子上,是刚刚擦拭锃亮,摆放整齐的玄铁盔甲,他心中有了猜测,颤声道:“父亲,您是不是又要……?”
“大夫,劳烦你去偏厅回避片刻,我得教训教训这臭小子。”谢擎挥手屏退大夫,整理好衣衫,待室内只剩父子二人,方才开口:“旨意已下,立冬之日,由我带兵,出兵冥水。”
“可是父亲!”谢闻铮急道:“您这几年旧伤缠身,如何还能经得起沙场征战?这太危险了!”
“说什么胡话。”谢擎笑骂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这就看不起你老爹了?武将马革裹尸乃是本分,你爹我,宝刀未老!”
“能不能让我去?”谢闻铮上前一步,眼中燃着灼热的光:“父亲,这些年我从未懈怠,习武、研读兵法、推演沙盘,我都……”
“你想都别想!”
谢擎断然喝止,语气坚决:“毛都没长齐?就想学人打仗?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宸京,依约成婚,嗯……顺利的话,说不定我还能赶上回来喝喜酒。”说到后半句,他语气略有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希冀。
“成婚,成婚!”连日积压的烦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我爹就要去沙场出生入死,命悬一线,我还有什么心思在这里谈论风花雪月,筹备什么婚事。”
“你这臭小子不许咒我……”谢擎忍不住打断。
像是又记起了什么,谢闻铮猛地别过脸,语气带上了自嘲与愤懑:“再说了,就算我们愿意娶,他江府眼高于顶,也未必真的想嫁!”
“混账东西,天子赐婚,岂是儿戏?”谢擎被顶撞得心头火起,一掌拍在扶手上:“至于出兵之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名不正言不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话本里的盖世英雄吗?战场可不是你逞意气的地方。”
“名不正言不顺……呵。”谢闻铮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个长不大的废物,做任何事都只是凭着一腔意气?”
话音未落,他已猛然转身,一头扎进浓稠的秋夜之中。
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余灯火跳动。
谢擎伸手扶额,眼底的厉色,被深重的疲惫与心疼所取代。
望江楼, 顶层雅间内。
谢闻铮一杯一杯地灌着烈酒,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肺腑, 却压抑不住心底的那片冰冷。
醉意朦胧间,幼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脑海:偌大的侯府,他总是眼巴巴守在门口, 从日出等到夜深, 只盼着那道披着盔甲的身影可以平安归来。他怕极了, 怕失去世上这最后一个亲人。
可是, 等到父亲归来,却永远只有匆匆一瞥, 甚至连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无暇给予。一颗心,便在一次次失望中,渐渐冷了下去。
思绪飘忽,又落到了江浸月身上。一次次的管束、训诫,像是出自关心, 可她的表情,永远都是淡漠而清冷,就像那天上的月亮,流光皎洁,却没有一丝温度。
唯一会在她眼中出现的情绪, 似乎只有……失望。那眼神比单纯的厌恶更加刺骨, 仿佛在说,他永远也达不到期望, 配不上那纸婚约。
不知喝了多久,神智已然昏沉,他支撑起身体, 躺倒在房间的软榻上。迷离之间,一股异样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
一股蛮横的热意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只感觉骨头像是要熔化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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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层云翻涌,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长街之上,明珩撑着伞,缓步而行,脸上带着一丝幽深莫测的笑意。
忽然,他脚步一顿,前方雨幕中,出现一道略显急促的熟悉身影。
“江浸月。”他似有预料地开口叫住。
素伞轻抬,江浸月掀开帽纱,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明珩,你是不是,想毁了谢闻铮?”
闻听此言,明珩唇角微勾,正欲开口,江浸月已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昏黄的灯火在雨水中晕开,明珩轻笑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带任何温度:“江浸月啊江浸月,他何德何能?让你如此上心,值此深夜,不顾危险都要出府。”
“我和他有婚约在身,关心约束,皆是分内之事。”
“那如果某一天,这婚约不作数了?”明珩挑眉,眼中闪过深沉不一的色泽。
“那也和你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