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太仍旧仔细打量着他,旁的不说,倒是个性子安稳的,想来在筠筠面前,应该还算乖巧懂事,否则筠筠也不会将他带在身边了。
于是姜老太太当即便褪下了手腕上的一串佛珠,塞到了邬琅手里,“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串象牙珠是姜家祖上传下来的,今日便送给你罢。筠筠这一路上怕是吃了不少的苦,往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她,记住了吗?”
“这、这太贵重了。”
邬琅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姜老太太却板了脸,沉声道:“好生收着。”
他只得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薛筠意,薛筠意只温声提醒:“叫人呀。”
邬琅只觉脸上热得厉害,终究还是在姜老太太慈爱的眼神中,小声唤了句:“曾祖母。”
“哎。”姜老太太这才笑了,“好孩子。你和筠筠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些话,要和承虎还有琰儿商议。”
元若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只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如今折在了薛璋手里,只要她还有口气在,便绝不会看着薛璋稳坐龙椅,在京都逍遥快活。
“曾祖母,那筠筠晚些时候再来看您。”薛筠意柔声道。
“好。”
离开翠微院,薛筠意便由着邬琅推她回了客房歇息。她身上着实乏累,一躺下来,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邬琅已经习惯了跪在榻边陪她午睡,这样,无论她何时醒来,他都能及时奉上一盏温度适宜的茶水,然后再服侍她更衣下榻。
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他悄悄低下头,看了眼戴在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姜家人待他很好。没有人过问他的出身,以及他那段污秽不堪的过往。
心头暖融融的,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感觉,被尊重、被当成人对待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因为殿下——邬琅抬起眼,依恋地望着榻上少女恬静的睡颜。
砰砰。
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慌忙起身去开门,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便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琰怔了下,下意识朝屋中看去一眼,压低声音道:“筠筠睡了?”
邬琅点点头。
姜琰便拉着他来到院中,将手里抱着的几件衣裳递给他,“叫府里的绣娘赶着给裁了几身衣裳,也不知筠筠喜不喜欢。喏,这身是给你的,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你可别嫌寒酸啊。”
邬琅连忙道:“怎会。多谢……舅舅。”
姜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想再叮嘱他几句,一名侍从快步走了过来,抱拳禀道:“将军,属下方才去了一趟钱府,府中的管事说,钱大夫出了远门云游修行,少说也要半年才能回来。您看……”
姜琰闻言,脸色不由沉了几分,这位钱大夫是寒州城有名的神医,早些年他打猎时摔伤了腿,骨头伤得极为严重,便是这位钱大夫给接好的,本想请他来给薛筠意看一看,倒是不赶巧了。
挥手屏退侍从,姜琰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怜了筠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知她的腿还能不能治得好……”
“舅舅,不知、不知可否请您帮我一个忙。”
邬琅望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犹豫许久,终是开了口。
姜琰探询地朝他看了过来。
既已到了寒州城,至少短时间内,不必再上路奔波。
那套针灸之法……也该用上了。
邬琅的手摸向了衣袖中的暗袋,那里有一枚漆黑的药丸。是他按着邬夫人的毒方,用金萝叶等物炼制出来的,害得薛筠意双腿残废的那味奇毒。
早在宫中时他便做好了准备,他不想让殿下承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所以,他要先毒废自己的双腿,再用那针灸之法将自己医好。只有如此,他才敢放心大胆地在殿下身上用针。
若是医不好……
邬琅眼眸暗了暗。
残废了的小狗,没有任何被主人留在身边的价值了。
若真到了那地步,他会安安静静地离开,绝不会拖累主人。
连日疲累,这一觉,薛筠意直睡至快傍晚才醒。
她扶着床榻坐起身,却发觉邬琅不在身边,倒是墨楹不知何时进了她的房间,正靠在窗子边上打盹。
“阿琅呢?”薛筠意莫名有些不安。
“殿下,您醒啦。”墨楹闻声走过来,一面替她倒了盏茶,一面解释道,“他啊,奴婢过来的时候,听将军说,他似乎染上了什么‘干寒症’,据说每到冬天,寒州城里都有不少百姓会染上此症。将军不想让殿下也染了病气,所以便将他送去了偏屋养病,您放心,奴婢问过了,说是至多七日便能痊愈了。”
干寒症?
今日晨起时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染上病了呢?
薛筠意眉心轻蹙,掀开被子,示意墨楹抱她下床,“我去看看他。”
墨楹连忙阻拦道:“将军吩咐了,这病厉害得很,必须隔离休养,否则整个将军府的人都要染上的,您还是莫去了。”
“可是……”
薛筠意还要坚持,姜琰叩响了房门,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姜承虎。
她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舅舅,外祖父。”
姜琰笑道:“筠筠,你就莫要担心你那小郎君了,这病虽然厉害,但好在不要人性命,自个儿喝些药,休息几日也就好了。这不,爹爹担心你在房中憋闷无聊,特地让我带你出去转转,看看寒州的风景。”
薛筠意看向姜承虎,“外祖父,曾祖母的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已经按着邬琅给的方子煎了药给老太太服下了,这会儿正睡得踏实呢。”姜承虎温和道,“这寒州城旁的倒没什么稀罕的,只夜里月色最是好看,眼看着便要天黑了,你就跟琰儿出去散散心,赏赏景。这里四下都有龙虎军看守,不会有任何危险。既到了这里,外祖父定会护你周全。”
薛筠意感激一笑:“多谢外祖父。”
将军府外,姜琰早早便备好了两匹马,他本想让墨楹和薛筠意同乘一骑,但薛筠意坚持道:“舅舅,我自己可以。慢些骑,不妨事的。”
姜琰无法,只得将那匹温顺些的白马牵到她面前,墨楹把她抱上马背,不放心地叮嘱道:“殿下,您小心些,奴婢在这儿等您。”
“好。”
薛筠意应了声,便策动马缰,随姜琰往前行去。
寒州地界辽阔,却终年苦寒。夜风凄冷,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出了城门,便是一片无边的旷野,满地黄沙,寸草不生。唯天边那轮圆月亮得惊人,缀在黑漆漆的天幕上,如一盏指路的明灯。
姜琰带着她,一路行至寒溪边,泠泠清溪盛着月辉,仿佛铺了一地的碎银。
两人不约而同地勒了马,望着眼前高悬的月亮,久久地沉默。
半晌,还是姜琰先开了口:“筠筠,多谢你。”
薛筠意知道他话中所指,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身上也流着姜家的血,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筠筠之后……有何打算?”姜琰望着她,试探着问道。
“自然是为母后报仇。”
她嗓音淡淡,那双浸着月色的清眸却分外沉静。
“舅舅,我知晓此事事关姜家存亡,关系重大,可薛璋一日不死,我心头的恨就一日难消。不知舅舅可愿率龙虎骑,随我南下,攻入京都?”薛筠意转过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