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轻轻敲了两下书桌，眼睛却突然瞄到了桌子上剩下的稿纸，爱丽丝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说起来……千年之章的部分虽然早就画完了，但一直没想起来送过去来着……呃，去拜亚姆之前也送过去吧？

“还有什么事情……呃？”

骤然听到了敲门声，爱丽丝茫然地站了起来，熟练地戴上“玛蒂尔达”，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诗人同学似乎有些尴尬，他握拳抵在下巴上，轻咳了两声，才说道：“我……咳，我的一位‘朋友’有话和你说。”

他在“朋友”一词上咬了重音，爱丽丝盯着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故人，沉吟了片刻后问道：

“……别告诉我是女神让你们来的？”

这个问题得到了默认。

爱丽丝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意识到，她闯的祸，女神或许还是挺在意的。

在沉默片刻后，爱丽丝决定闯个更大的祸，她看着伦纳德，勾起一抹顽劣的笑容道：

“你知道吗，时代的主角，其实是不会死的，就算死了也会推开坟墓爬出来哦～

“所以说，没有火葬流行，真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败笔……”

之后，她就在伦纳德满是震惊和疑虑的眼神中，毫不留情地一把关上了门，开始思考另一个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问题：

“话说回来……我怎么觉得这个时代有好多个主角呢？

“其实‘正义’小姐，‘魔术师’小姐，‘倒吊人’先生，‘月亮’先生，‘太阳’先生，‘隐者’……呃，‘隐者’女士应该也算。

“其实大家好像都是时代的主角呢……嗯……每个人都是各自故事的主角？”

爱丽丝轻笑了一声，想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但其实，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命运都不像是故事的主角。

“好像每个故事里都有命运的影子，都摆脱不了命运的影响，但几乎没有故事会把命运作为主角……

“非要说的话，命运大概可以算是主角的金手指？

“谁获得了金手指，或者说，谁获得了命运眷顾，谁就能脱颖而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时代的主角’……

“唉，从这一点上来说，感觉伦纳德已经彻底没希望了……”

爱丽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无视了身后仍然没有停止的敲门声，哼着歌摘下了“玛蒂尔达”，回到书房，坐在了书桌前。

不可直视神

被丢在门外的伦纳德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爱丽丝的话仿佛是在暗示——不，这近乎等于明示，她在明示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伦纳德想现在就回到廷根市，挖开他认识的另一位“时代的主角”的坟，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但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这对他来说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却不由得因此而恐惧起来。

——他的前同事，到底是为什么要假死呢？

他渴望得知背后的真相，却又畏惧真相不如他所愿。

……

爱丽丝决定去拜亚姆之前都不会再去女神的教堂了——她觉得女神应该也不想看见她。

时间在爱丽丝整理稿件当中悄然流逝，下午三点，不知不觉就到来了。

深红的光如潮水般涌现，将眼前的世界淹没，爱丽丝习惯性地闭上眼睛，等到光芒褪去才重新睁眼。

最先注意到新成员的是坐在“隐者”嘉德丽雅旁的“魔术师”佛尔思，她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旁边多了个人，然后假装不在意地转过了身体。

第二个意识到这件事的，是刚准备起身问候的“正义”奥黛丽，在注意到新成员的同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愚者先生似乎有意把女性划分在一侧，男性划分在了另一侧，而愚者先生身为神灵，当然不能用性别来……等一下。

奥黛丽突然困惑地看向了“世界”和爱丽丝，如果从这个角度推理的话，也就是说，愚者先生认为“世界”没有性别或者干脆不是人，而“命运”小姐是个女性……

呃，好吧，“命运”小姐这应该还算勉强合理，那就说明“世界”……不，奥黛丽，停下，你一定是想多了！

奥黛丽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站起身，语气轻快地行礼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在克莱恩轻轻颔首以做回应后，奥黛丽又转向了“倒吊人”阿尔杰：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阿尔杰同样回应后，奥黛丽又转向了爱丽丝：

“下午好，‘命运’小姐～”

爱丽丝偏了偏头，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她没按照塔罗牌的顺序问候，而是按照入会时间！

——倘若按顺序问候，愚者牌之后，应该是魔术师牌才对。

意识到这件事以后，爱丽丝心情愉悦地摇了摇手，表示自己收到了，然后在心里狠狠嘲笑了两声被抢走主导权的愚者先生。

而随着奥黛丽的问好，嘉德丽雅同塔罗会的老成员之间也开始了经典的互相打量流程。

并不明显的紫光在嘉德丽雅的眼睛中缓缓流淌，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最好奇的爱丽丝身上。

上次见面时，她未敢窥视疑似愚者先生晚辈的“命运”小姐，而这一次，她隐约察觉到，“命运”小姐在这场聚会上似乎未被放在神灵的位置上，她自然便放开了胆子。

不同于上次见面时的睡衣，这一次的“命运”小姐穿着一身非常古怪的服饰——至少嘉德丽雅从未听说过哪里有把麻袋套在身上的习俗。

忽地，爱丽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扭头看向了她，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抹一闪即逝的光。

……光？

嘉德丽雅轻皱着眉，将视线停留在爱丽丝身上，眼眸中流转地紫色缓缓加深，直到……她再次看见了那抹光。

似是环绕在她身侧，似是笼罩在她身上，似是从她的身体里跳跃而出——嘉德丽雅说不清楚那道光从何而来，她只看到了那抹美丽的光，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法躲避的速度奔她而来，在她面前时骤然明亮，将她淹没。

她的脑海里忽然涌出了巨量的信息，她无法分辨那些信息的内容，它们破碎着缠绕在一起，蛮横地闯进她的意识，将她的灵性撞得一阵剧痛。

“啊！”她痛呼一声，脸色惨白地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双目中的景物泛着迷离的光影。

那模糊不清的、剧烈晃动想影象中，有一道影子晃动着靠近了她，待靠得足够近，她勉强分辨出那是道人影，她听见那道影子发出了她熟悉的嗓音：

“你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

随着少女的身影凑近，她仿佛受到了某种赦免，刺目的光从眼前消失，她察觉到，自己的视力正缓慢恢复，而脑海里将她的思绪彻底冲乱的讯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视野的缓慢恢复，她看见了那张有着澄净蓝眸的模糊面孔，她听见那少女再次询问道：“你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

她张了张口，却没说话，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不可直视神！

爱丽丝注意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因此她才更加疑惑，她皱着眉，再次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都非常在意的问题：

“你到底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

“……光，”嘉德丽雅嗓音干涩地回答道，“我在您身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