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凭萩原摆弄她的头发,闭着眼睛捏着鼻梁,神态非常放松,在吹风机嗡嗡的白噪音里,垂着头好像在看表,又好像又快要睡着了。
时钟仿佛逆着转动十万圈,回到了他们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
玛利亚耐心足够支持她花四个小时给玛莎拉蒂吹干拉毛做造型,却不够让她稍微多用心呵护一下她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简直恨不得洗掉泡沫后一甩水就跑出去。
松田和萩原如果在场且有时间,就会把她抓回来擦干吹风——冬天寒风凛冽的时节,出门时滴水的头发会冻成冰柱,可是哪怕第二天真的头疼,她宁可咬牙忍了,也不会在下一次长记性。
她长大了,头发也很长很长了,依然不长记性。
萩原一个人忙不过来,使眼色让松田搭把手。
松田记得玛利亚小时候的照片,和他印象里,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倒鸭不倒架的超长名字嘴硬外国小孩,都是短头发,回忆着从哪天开始,玛利亚蓄起了长发。
相册还摊开在茶几的报纸上,想起来了,是那次夏威夷旅游。
萩原想看他们三个人都留长发,但开学后的新校长重新制定了礼仪规范,禁止男生留长发。
最后只有作为女生的玛利亚得到了豁免,她也一个人守着三人份的约定,直到今天。
玛利亚吸了一口凉气,睁开了眼睛。
不好,一走神下手重了点,揪到了她靠近鬓角的一绺发束。
绿得惊人的碧瞳扫向松田,发现肇事者居然比当事人还紧张,玛利亚无奈地捏住松田的耳垂拽了拽,孩子气地念出这样做的理由:
“扯平了。”
松田刚和她认识那段时间,还处在非黑即白的儿童期,对“公平”有着强烈的执着。
正好当时的玛利亚也是。
两个都不服输而且在同龄人里特别能打的小孩一拍即合,这种“扯平”的操作根本不胜枚举。
静音做得很好的高级吹风机的轰鸣声让松田口干舌燥,站在玛利亚身后的萩原也让他觉得简直是一尊夏天里烧得过于旺盛的被炉,热得他的心里燃起了无名的野火。
玛利亚的声线比年幼时变了很多,不变的是那股植根于她的灵魂深处的冷峭,轻而易举地扑熄了他心头渐成燎原之势的炽焰:
“这次回来我不能呆太久,书信、邮件和电话一千次也不如面对面的一次长谈,发现我们三个没有发生最让我担心的变化可真是让人松了口气——我就直说了吧,你们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你们到底、具体是怎么想的?”
第一个念头:她发现了!?
接踵而至的困惑:她发现了什么?!
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吹散了浮躁的阳炎,松田的心脏重新开始擂鼓,萩原手里的动作也是一顿。
日本人普遍地更想要“就算我不说出口你也能明白我的心意”的心灵相通。
垂髫之龄横冲直撞地莽进他们的生命中的那个女孩,比起这种刻意求来的心有灵犀,更信奉“直截了当地来一场面对面的直抒胸臆,不给错解和误会留出生存的土壤”。
她坦荡地提出了她的问题,正在那里,等待幼驯染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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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更新前,把上一章改了一些错别字和语法错误,加了三百字,不重新看也行,没有多少新情节。
本来该丝滑进入修罗场的紧张时刻,boss直接摊牌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奶茶][奶茶]
理工生的茶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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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生的茶话会
理工生的茶话会
玛利亚的问题清晰明确, 没有任何歧义,换句话说,她只是用了其他的措辞, 当面询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或其他类似的意思。
场合和时间虽然随意,语气也很轻松, 但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谈论三人间朦胧模糊的感情问题。
以萩原在人际方面点亮的技能树,不难判断出,如果处理不好, 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他看向松田。松田两手插兜正在思考,表情十分凝重,显然同样意识到了玛利亚问的是什么。
幼驯染的侧脸线条堪称完美。
青春期五官发育不同步的尴尬期都没尴尬过,如今从小孩子蜕变成大人, 换个世界观的话, 最顶级的荷尔蒙和信息素简直让他在女孩子中间的吸引力爆棚。
人是视觉动物, 同样的姿势, 同样的神态动作, 更好看的人就是更容易拿到更高的分数。在这方面, 和阵平比起来,他没有任何优势。
另一个没有任何优势的方面, 就是玛莎酱的另一个爱好了吧?
把爱好做成事业并全都达到行业内巅峰水平,他那个让他无比骄傲的发小, 无论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闪亮的存在。
——可是hagi我,有什么资本和底气, 说出藏在内心深处的心事呢?
忽然很想抽一支烟。
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开始酝酿措辞。
要真诚、要委婉、要在没有谎言和隐瞒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获得玛莎酱的好感。
和他相比,松田似乎没什么顾虑,他擡头望着玛利亚, 先吐槽了一句:
“总觉得这一幕在哪里发生过。”
玛利亚比划了个“7”的手势,提醒他:
“七年前的春天,我们国中的天台,你们俩问我‘以后想和什么样的人结婚’那天,我也问过你们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对我的态度。”
记忆随着她给出的具体时间复苏,萩原和松田想起一切的时候,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当时大家都还小,还不懂事。如今再怎么样也不能算小孩子了,这些年来多少有过交往和喜欢的对象吧?我不想失去和你们自幼少时期结交的友谊,也不喜欢含含糊糊拖泥带水的僵持,总得弄清楚你们在想什么,才好考虑以后。”
“没有哦。”
松田像是一个考试前蒙对了复习重点、于是胸有成竹的学生一样,快速地给出答案。
玛利亚歪歪头。
满头长发刚被吹干的她看起来毛茸茸蓬松松,银发间的碧色眼眸润着水光,挑起的眉毛配合眼神,表达出“什么没有”的疑问。
松田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环抱在胸前,愈发刻意地加重了语气:
“没有交往的对象,也没有喜欢的别人——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在等的人只有你。”
玛利亚安静地听完,垂下了头。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回应。
松田是个身上只装了油门的竞速车,他会勇敢地给出直白的答案,同样也会要求玛利亚给出对等的答复——“默认”或“避而不答”可不能让他满足。
没有急着追问的唯一理由,是萩原还没有说话。
松田并不像萩原眼里的他那样稳操胜券,事实上,他对玛利亚在幼驯染之间的好感度判断,与萩原的猜想恰好相反: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玛利亚对萩原更好。
这个“好”不是“更喜欢”的意思,而是非常笼统、难以概括、模模糊糊的东西。
前提一:萩原更讨女孩子喜欢。前提二:玛利亚对弱势者更关注。观察结论:与势均力敌的他相比,玛利亚总会更关注和更在意“柔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