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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1 / 2)

他说着气喘吁吁拉开椅子坐下,很熟练地用粤语跟刚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点了一份炒牛河,那个男人的脸上洋溢出热情的笑容。

“就算要出来,也等晚上点了名再出来。”他言简意赅,埋头苦干牛河粉。

“好的。”

那天晚上他没怎么说话,我想他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个糙老爷们儿跟一个女同志没什么好聊的,我就自顾自发呆,喝茶,他吃完了牛河也喝茶,看我茶没了就添上,自始至终没多话,就问了几句上海分行一个整体的氛围和情况。

“差不多。”他笑,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眼,“大城市都不好混。”

我问他是哪里人,因为他吸嘬香烟的姿势很特别,是像接吻一样先舔再含住,他说他是哈尔滨的,他给我感觉像某种动物,鹰之类的猛兽,可能是混血感比较强吧。

他也问我是哪里人,我说了之后他笑着点点头,眼尾长长的,“嗯,一看就是北方人,厉害。”

我想说上海小姑娘凶起来他是没见识过,但又觉得跟他说不着,就不说了。

我们沉默,一直到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他惊愕的脸,”你怎么了?”

我一抹脸,鼻涕眼泪流了一把。

“我有鼻炎。”

“那你说啊!”他忙不迭把烟掐灭,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想他一定觉得我脑子有病,但他大概见过的人太多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拿了一包纸递给我。

我们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他说“走吧?”我说“好”,他就送我回了宿舍。

“我家离这里不远。”他站在昏黄的路灯底下笑,深邃的眼窝像黑洞。

“哦。”我说。

培训的日子属实无聊,几个话都说不利索的老师,教一些所谓的营销技巧,我很怀疑他们到底跟没跟客户打过交道,这种照本宣科的、一看就是要推销产品的方式,这年头人都精得跟鬼一样,谁理你啊?

我趴在桌子上补了一觉又一觉,我觉得这是此次培训最大的收获。

后来我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我慢慢移动到了深圳湾公园,还去了蛇口,蛇口的夜景很美,我可以看月亮从海面升起,看遥远的闪烁的霓虹。

我在那里又找着了一家可以看海的酒吧,很老式,和九十年代的迪斯科差不多的氛围,墙上叠满了老牌港星照片和美式复古海报,放的音乐也很千禧年。

我喜欢坐在露台上喝酒,还是从酒水单第一个往下连着喝,从cd机的第一首曲子听到最后一首。

那天我听到了一首金海心的歌,《对岸》,她的声线很有特色,像小鹿跳跃,一如千禧年的繁荣景象:

“你放逐了我,

放逐哪些最甜蜜寄托

繁华街道跳动脉搏,

像没有人的角落

改变什么,

时间也不会停止

……

相信爱情浪漫而又强壮

却没发现我们的对岸在不同的远方

……

哦 不想不想离开时一开口你要说什么

你的微笑都会跟着昨天一起凋落

……

终于要面对你只是人生一个段落

等待成长后这就像彩色电视一阵风吹过

……”

张寄云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恰好一曲唱毕,我喝得也有点多,望着对岸,眼睛发直,“我点了名才出来的。”

“嗯。”他笑着说:“我知道。”说完就一手搭在桌沿上,沉默不语。

我也沉默,因为酒精的影响,舌头有点捋不直,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讲,就不讲了。

“一个人?”他问。

“嗯。”我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过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我听他们说,你一直一个人,没结婚。”

“那他们没说我是因为要服侍大佬,所以不能结婚?”

这是原话,我还在上海的时候,有一天我本来休息,临时起意去了一趟办公室,上楼的时候听见的。

他一惊,转过头看我一眼又转过去,沉吟片刻,大大咧咧笑道:“无所谓了。”

“什么东西无所谓啊?”

我拿起面前的长岛冰茶一饮而尽,余光可见他漆黑的灼灼目光。

他的手抚上我脸颊的时候我没躲,就觉得他的手怎么这么烫,这么糙,当天晚上这手就让我颤栗,他那张吸嘬香烟的嘴就在我脖颈留下大片咬痕。

我看着卧室窗上我的手掌印化成水珠流淌,黑暗里男人的呻吟震耳欲聋,他在那方面很野性,甚至可以说是粗野,不要命一样折腾,横冲直撞,从床上到地上再到窗边……我想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宣泄着巨大的孤独和压力,我也是。

我们之间唯一的不同是我喜欢望着空白的、虚无的天花板,而他扯着我的头发逼迫我在黑暗里看他矍铄的鹰眼。

有一回他说,我一定很久没有吃过炸酱面了,他做炸酱面给我吃,做好了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遗憾的是我只吃了一根,我不知道我咀嚼的动作刺激到了他哪一根神经,最后我只能趴在沙发上看那碗面在餐桌上糊成一坨,膝盖摩擦出大片淤青。

我们还在他那辆路虎揽胜里做过很多次,他把车停在空无一人的海边,像撕咬猎物的公狮一样狂冲猛攻。

路虎车身很大很重,我想它不会摇晃得很厉害,可它还是摇晃得很厉害,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我根本无法思考也不想思考,任由思绪飘去九霄云外。

这种事似乎弥补了我不能摄入尼古丁的遗憾 ,之后半年我们一见面就没完没了做这种事,做得脑浆都融化了,却几乎不说话。

唯一记得的是有一回,我们筋疲力尽地躺在台灯下,他跟我说做信贷的一些事,我说我已经晋升私人银行财富顾问了,可总觉得做不长久,有可能转信贷。

他笑了,说“好啊,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顿一顿,“如果你愿意的话。”

然而我们的最后一次却不甚愉快,那一天还是在他车里,我跨坐在他身上冲上巅峰,他也还是和往常一样意犹未尽地揉捏我的腰臀,我喜欢他粗砺手掌带来的颤栗,可以延长快感的余韵。

我们就这样餍足地沉默着,他突然哑着嗓子问我:“你看清过我长什么样吗?”

我本来趴伏在他胸口,听他这么一说,抬起头看他。

他枕着后排椅背,整张脸埋在黑暗中,只露出脖子和下巴。

“你在说什么?”我笑,“我度数还没深到这种程度。”

他也笑了,一滴汗珠从喉结滚落。

“你在车里好像……”他揽着我的腰,那些粗野的词汇似乎再难出口,“更有感觉一些。”

“嗯。”我搂着他的脖子调整呼吸,“因为我喜欢在车里,刺激。”

“是吗?”他咧开嘴笑,嘴唇一张一合,说:

“还是因为这里离对岸更近。”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了,像空中飞舞的塑料袋在风停时松垮垮落了地。

“我说是因为在车里,你听不懂吗?”

“深圳离香港四十公里。”他像没有听见我说话,自顾自笑着说:“他看不见。”

“就算看见了也不在乎,他在乎你就不会把你扔……”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因为我已经下车了,迎着海风一路冲回宿舍,这就是我们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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