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妍自嘲地抹掉眼泪,定神去看那照片上据说“和她长得很像的祝思月”,接着,血管中所有沉积的伤疤,都在那一秒张裂——
祝思月有张让薛妍汗毛直立,后背发寒的脸。
她不会忘记六年前的雨夜,岸边,橙黄色的救生衣翻过来,昏迷女孩的面庞给她带来的无限震撼。而此刻,那颗早就炸过一次,本以为灭了星火的鞭炮,经过漫长的发酵期,终于再次轰碎了薛妍的世界。
原来登高跌重的痛苦,是命中注定的天罚。
走过的捷径,犯过的罪业,如强盗般抢走的,妹妹们的人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会失去。
薛妍永远不会有将“妹妹”带出淮岛的机会。
失去孩子,是最体面的报应。
紧绷的神经断线。
到后来清醒,薛妍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心如死灰离开西洲前,并没有告诉裴弋山祝思月活着的事实。命运迎头重击,她似乎又变回了十八岁前那只沉默而怯懦的蚂蚁。
开始噩梦连连。
整夜见到血淋淋的孩子和两个湿漉漉的妹妹。轮番来到她面前,问她讨要那本该属于她们,却被她恶念窃走的人生。
事到如今,能怎么还回去?
要怎么在祝思月面前坦白:过去那些被我镀上彩壳分享给你的罗曼蒂克,其实原本该是属于你的?说你不要恨我,我已经得到教训了,我什么都没带走,包括一个孩子。
不行啊。
薛妍能做最大的尝试,只是将祝思月叫到面前,描述那个男人从未爱过自己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