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的身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应。
他以这样的方式,无声的陪伴着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带着某种刻意节奏感的足音。
纸门被象征性地叩响两下,随即拉开。
蝴蝶忍站在晨光与廊下阴影的交界处。幸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在她踏入门内的瞬间,就牢牢锁在了她身上。
幸听义勇说了,蝴蝶忍现在已经继承了蝶屋,也是现在鬼杀队的虫柱。
昨夜的一切都太过匆忙,幸还未仔细看过蝴蝶忍,她就离去了,只给幸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而现在,幸看到了蝴蝶忍的身上,穿着一件羽织。
粉色的底,渐变至翠绿的边缘,上面绣着翩翩欲飞的蝴蝶纹样。那颜色,那纹路,幸熟悉到灵魂都在发颤。
那是香奈惠的羽织。
那一瞬间,幸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黎明,那片染血的空地,香奈惠最后倒在晨光中,粉绿的羽织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温柔地覆在她破碎的身体上……而此刻,这件羽织,正穿在忍的身上。它被仔细地清洗修补过,但某些深色的痕迹,依旧如同烙印,停留在布料交叠的褶皱深处。
忍穿着它,仿佛穿着姐姐的一部分,也仿佛将那份未尽的温柔与守护,连同所有的悲伤与责任,一同背负在了自己单薄的肩头。
“打扰了。”
忍的声音清脆响起,拉回了幸几乎溃散的思绪。那声音比记忆中似乎更清冽了一些,少了些许过去的灵动,多了一丝平稳,“奉主公之命,前来为雪代队员进行初步诊察与样本采集。”
幸的呼吸几不可察的滞了滞,随即归于平静,她垂下眼,再抬起时已是一片温顺的淡然。
忍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的注视。药箱搁在矮几上发出轻响,她已跪坐下来,动作流畅地戴上雪白的棉布手套。
蝴蝶忍的目光公事公办地望向室内,在幸异常苍白的脸和紧绷的身体上快速掠过,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闭目养神的义勇身上,“富冈先生也在啊,正好。”
她利落地打开药箱锁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请坐过来吧,雪代队员。只是基础检查,请放松。”
幸依言挪到矮几对面,与忍相隔一臂距离。
墙边的义勇依旧闭目,仿佛真的睡着了,但此刻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有意的退让,他将空间留给了两位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隔着无形壁垒的友人。
忍先是取出听诊器,“我需要记录一些基础数据。”她将探头贴上幸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幸皮肤微微收缩,“虽然主公已说明情况,但我需要确认你身体的各项数据呢。”
“心率过缓。”
忍报出数字,笔尖在记录本上划过,她接着检查幸的呼吸频率、瞳孔反应,测量体表温度。
室内很安静,只有竹涛声和忍偶尔报出数据的低语。
忍的声音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两人能听见。
但每一个远低于常人的数据被报出时,忍的笔尖都会稍作停顿,她表情始终维持专业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一丝紧绷。
“那么,需要抽一点血液做分析。”忍收起听诊器,取出注射器和采血管。
“好。”幸轻声回应道,然后伸出左手,将衣袖挽到肘部,她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没有痛楚。她安静地看着暗红色血液缓缓涌入针管。
可是就在针尖拔出的刹那,针眼处那个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乎在呼吸间便只剩下一个淡红的小点,随后连那点红色也迅速消退。
两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幸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忍看着那已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的皮肤,紫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如常地拿起止血贴,仔细贴在原本针眼的位置
她将采血管贴上标签,放入特制的收纳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了矮几角落那只粗陶碗上。
碗里的白粥早已凉透,表面凝了薄膜,米粒沉在碗底,一口未动。
忍盯着那只碗看了两秒,抬起眼看向幸。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声音甚至比刚才更轻柔悦耳,这一次她的话也清晰的传入了远处义勇的耳朵里。
“看来特殊样本的自我维持状况不太理想呢。”
蝴蝶忍微微前倾,羽织的领口靠近了少许。
“如果连基础测试都撑不过去,其研究价值,可是会大打折扣的哦。”
蝴蝶忍说完,自己也像是被那话语中的冰刺反弹伤到,迅速抿紧了嘴唇,那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她用力扣上药箱锁扣,霍然起身,粉绿的羽织下摆旋起一道略显凌乱却依旧刺目的弧线。
“明天午时,来蝶屋。”
她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幸一眼,也没有看墙边始终闭目的义勇,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纸门拉开又合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竹涛声依旧。
“她不是那个意思。”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幸看向对面的义勇,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望她。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却仿佛洞察了方才所有无声的暗涌。
富冈义勇并不擅长解读复杂的人际纠葛,尤其是涉及女性之间那些细腻曲折的情感,但他并非毫无感知。
昨夜廊下忍决绝离开的背影,今日检查时那刻意平稳却暗藏紧绷的声音,以及最后那句分明尖锐,却更像是某种反向刺痛的提醒……这些,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本能的觉得,蝴蝶忍真正想表达的,绝非字面上那句近乎刻薄的评价。
那更像是一种……争吵。
一种不知该如何宣泄,最终只能化作利刃般话语的争吵。
义勇不知道具体缘由,但是女孩子间沉重的氛围显然不太好,她们曾经是那样无话不谈。
此刻,面对幸眼中难以掩饰的黯淡,他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干涩的直觉判断。
幸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应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鎹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是宽三郎,它落在廊檐下,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后朝着屋内清晰地说道:
“噶——狭雾山,灶门炭治郎与灶门祢豆子,安全抵达。”
说完,宽三郎歪着头,用那双因岁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屋内,似乎在辨认。半响,它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咕哝着道:“小幸啊,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啊。”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室内部分冰冷的凝重。
幸走过去,轻轻拉开纸门,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指尖轻柔地挠了挠宽三郎耳羽附近的绒毛。她没有说话,但动作里却带着久违的小心翼翼。
炭治郎……祢豆子……他们安全抵达了峡雾山,到了鳞泷老师那里。
那个在绝境中依旧努力燃烧如太阳的少年,和他化为鬼也未污染本心的妹妹,他们暂时安全了,找到了可以暂时喘息和成长的港湾。
义勇的目光也随着消息柔和了些许,尽管他惯常的表情依旧缺乏明显的波动。
“峡雾山很安全。”
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