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在这里躲好,不要乱动,我想办法出去求救。”
不安与担忧如梦魇,困扰着褚淮自从前到现在,他怕自己不幸葬身火海,更怕贺晏出意外回不来。
他在梦里回溯了一遍又一遍,对火海的恐惧每次都以同一个结局湮灭。
如年少时发生的一样,在他梦里的每个绝望困境中,都有一道从无尽火海中向他跑来的身影。
“褚淮,你还好吗?”
“褚淮,我回来了!”
虽然后来意识模糊记不太多,但在呛人的浓烟中,他闻到了贺晏身上的味道,就像松尖挂着晨露被暖阳慢晒散发的淡淡清香。
气味的记忆在岁月中渐淡,偶尔想起褚淮总有些遗憾,而紧裹着他的熟悉气味在呼吸间加深了烙印。有一刹那,他想溺在这份暖意里。
“滴!”
猝然响起的铃声将褚淮从贪恋中拽出,他霍地睁开双眼,思绪在分辨所处环境时卡顿,直到坐起身环顾四周,才疑惑地有了答案。
这是贺晏的房间,可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褚淮只记得自己昨晚抿了口酒,然后突然觉得很困,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他昨晚预判到自己大概无法在酒精的作用下保持清醒,所以手机没有锁屏,申主任他们都认识贺晏,如果他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至少不会流落街头。
看来他昨晚还是打断了贺晏难得的假期。
褚淮揉着酸痛的眉心,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锁屏就是贺晏的短信。
【贺晏:站点临时召集,我先回去了。】
褚淮瞥了眼时间,“才四点,这么着急吗?”
他下床起身,想拉开窗帘看一眼贺晏走了没有,目光敏锐落在了窗前桌角摞着的一沓信封上,因为最面上的一封写着他的名字。
“给我的?”
褚淮困惑地拿起那封信,又见下一封的收件人依旧是自己,他继续向后翻,惊觉这数十封信写的全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要给他写信?贺晏想说什么?他要拆开看吗?
在犹疑中,褚淮放下了手里的信,整整齐齐地重新码好。他是想看的,但如果贺晏希望他看到,一定会和他直说。
“滴!”
褚淮收回神思再看向手机,当弹出的晨间新闻赫然在目,他瞬时屏息转身开门下楼。
听到急切的下楼脚步声,贺文旭惊讶地从厨房探出头来,以为妻子今天是吃错药了起这么早,但当他看见下楼的人是褚淮时,惊讶程度远超过前者。
“小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贺文旭正揉面准备做早餐馒头,这会儿好奇得举着双手从厨房出来,诧异问,“小贺刚走没多久,你要不坐会儿,水马上就烧开了。”
说来也奇怪,贺晏那小子之前跑得再急,也会和他插科打诨两句,今天走的时候头也不回,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褚淮熟练地坐在门边穿鞋,同时说:“谢谢贺叔,但我着急回医院,先不吃了。”
“你怎么也着急啊?”贺文旭正纳闷着,余光扫见客厅的电视上正播报着的新闻。
【今日凌晨3时20分许,江心区凤新山山脉东侧因夏季持续高温干旱突发山林火情。由于当前风力较大,火势蔓延迅速,请附近区域居民立即撤离,以保证人身安全!】
“着火了?”贺文旭冲出家门朝山上看。可他们住在平房,周围有邻居的房子挡着,看不清太多,只见得今日的天要比平时阴沉许多。
“小褚是要赶回医院待命吗,要不叔洗把手开车送你?”
褚淮边往巷口跑边说:“我打好车了,麻烦贺叔帮我和爸妈说一声,我先走了!”
难得回来一趟,可他现在只能过家门而不入了。
提前打好的车刚刚停下,褚淮开门上车一刻不敢耽搁,“师傅,可以开车了。”
话罢,他垂头看了眼手机,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科室群消息已经翻了几页。
申主任和刘副主任昨晚喝了点酒,出来得稍晚些,但意识到发生了怎样的灾情后,多少的酒气都散了。
【申坤:我已经在车上了,5分钟左右到医院。】
群里紧跟着有人汇报自己当前所在位置,大部分人手机是不关铃声的,在得知突发险情后,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赶往医院。
刘副主任的发言同他平时说话一样冗长:【我也出门了。刚才看了眼网上别人拍的视频,火已经在山腰扩散开了。凤新山我之前爬过,那片目前没开发,有不少农户还住在上面,这深更半夜的突然起火,也不知道那些人都下来了没有。】
他把刷到的科普视频转到群里,又跟着发言:【山上都是土路,消防一旦用水灭火,那路就不是人能走的。加上路弯弯绕绕的,抢险救灾的难度可不小。】
申坤没功夫看他长篇大论,在群里发语音说:“各位,今天任务繁重,提了休假的能赶回来尽量回来,除了保证门诊正常运行、在院病人情况稳定外,所有人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看到申主任定了基调,刘副主任也不唠别的了,补充了句:“如果急救中心那边人手不够,可能得抽调一两个人现场支援,大家优先做好手头工作。”
褚淮在群里其他人的回应后跟了句“收到”,晨风灌入半开的车窗,夹杂着隐约的木材焚烧味。
“山上这是起火了?”司机好奇远处的浓烟源头,可他正开着车,不能分心多看。
褚淮降下全部车窗遥望,只见远山半腰的热浪扭曲着天际线,腾升的浓烟中,参天大树在烈火中畸变,发出筋骨爆裂般的哀鸣,橙红火线吞噬着连绵苍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铺开。
“咔哒——”
大树不堪重负地缓缓倾斜,只听随后“砰”的一声,带着万千火星轰然倒下,掀起又一阵焰浪。
司机时不时朝窗外瞄一眼,惋惜说:“今年夏天本来就热,都快两个月没下雨了,咱们这儿周围全是山,烧起来是迟早的事。就是不知道这把火得烧多久。”
“他们来了。”
听到一直不说话的乘客突然出声,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终于明白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凌晨四点的天未大亮,赶往凤新山的公路上有车灯频闪,是鲜红如钢铁巨人般的消防车在逆着逃散人流向前。
注视着山脚下的消防车,褚淮猝然眼皮子一跳,浓重的不安毫无征兆地袭来,压在心口难以喘息。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卡文了,不好意思[可怜]
工人
山风呼啸着推进流火, 蛮横地摇晃被烈焰浸透的树冠,掀起阵阵火星在空中爆裂四溅,落下的光点又在枯叶枝杈上燃起新的火苗, 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疾风翻卷着浓烟,掩住了缓缓升起的朝阳。可夏季的烈日不甘示弱, 似要与之较量一般, 将刺眼的光束扎进黑雾,不由分说地烘烤着大地。
“太阳升起来了, 温度只会越来越高,建隔离带的速度要快!”
听到对讲机里传出总指挥的声音,贺晏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同时问:“指挥部, 目前火线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苏泽阳看着无人机回传的画面,冲对讲机说:“大约还有六公里,但看火头的推进速度,各位得加快作业了。”
“还有增援吗?”正在工作的油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