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依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怀风,你之前跟我说的,是打算用项目接近张重胜收集证据,现在还是吗?”
咖啡机的豆子磨好了,开始运转出咖啡液体,微苦的褐色液体落在杯子里。
靳怀风看着杯子里的液体,隔了几秒钟,才说:“是。”
“之前你去地下拳场打拳,被我发现了,也说以后不去,不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了。”许依忽然说,“但其实你只是换了个稍微正规一点的场所,根本不是不再打了,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靳怀风抵着手机背面的食指在机身上摩挲了两下,听见许依又说:“你总是装作听我们这些朋友的话,其实装模作样,私底下发疯。”
这评价直白但很准确,靳怀风忍不住笑了一声。
咖啡做好了,咖啡机也彻底停止工作,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靳怀风端过咖啡杯,往办公桌前走,告诉许依:“去拳场我也不是拼命的,许依,我有些情绪总要有个宣泄口,不然就真的要发疯了。”
他去拳场打拳,是有时情绪挤压太甚,他要宣泄;他去接近张重胜,是有太多真相被遮掩,他要报仇。
去拳场受伤不是故意的,是不得已为之,打算拿自己当诱饵去接近张重胜,也是不得已为之。
张重胜当年能把那么大的医疗事故遮掩下去,推出去他爸爸一个人,一句“研究数据误报”就结了案,自然有他的谨慎之处,不是靳怀风死死守着边界线还能靠近的。
许依和靳怀风做了这么久的朋友,看着靳怀风一点一点积攒出来人脉和钱财,看着靳怀风做那么多事,其实心里也是明白的。
靠一己之力,太难了。
许依没办法再劝靳怀风,挂电话之前,只说了一句:“我先送我爸妈出去玩,我自己……你让我再想想。”
靳怀风“嗯”了声,挂了电话,喝了一口咖啡,才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三分钟前,把他删除好友的小少爷忽然又把他加回来了,还发来耀武扬威的威胁,看来是沈念那边已经发力,给足了小少爷冲他张牙舞爪的底气。
想到赵虔那种炸毛的样子,靳怀风心里的烦躁有些被抚平,他靠到办公椅上,装作自己根本不知道被赵虔删除好友过,回复赵虔的消息:凭什么?
“凭什么?!”赵虔气得要暴走了,忍不住骂骂咧咧,“他还敢问我凭什么?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霍闻抬眼从后视镜看了赵虔一眼,而后平稳地开着车下到地下停车库,等车子停稳了,他才对赵虔说:“小赵总放心,沈董回来,就是替你撑腰的。”
赵虔和霍闻熟悉,但其实只是读初中那会儿熟悉,霍闻还没跟赵虔聊过公司的事情,闻言,赵虔也从后视镜看了霍闻一眼:“那个……闻哥,你也知道啦?”
霍闻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给赵虔开车门,才又说:“公司传开了,只是不敢往沈董面前闹。”
沈念对付靳怀风轻松是一回事,面对婚姻不忠的证据会不会心情不好是另一回事,赵虔理不清自己对靳怀风是个什么心态,但又心疼亲妈,试探着问霍闻:“我妈她……”
霍闻等赵虔下了车,关门锁车,又跟在赵虔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陪赵虔进电梯,语气显得有些语重心长:“小赵总,您得替沈董争气。”
当然了,赵虔想,他当然要替沈念争气。
反正他都提醒过他了,简直可以算得上仁至义尽,姓靳的竟然还问他“凭什么”,他才不要再管这个人。
赵虔撇撇嘴,低声“嗯”了声。
电梯很快抵达二十九楼,沈念的办公室和赵竟成的办公室在同侧,都在靳怀风办公室的对面。
出电梯时,赵虔朝靳怀风的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那间他为了监视靳怀风待过不短时间的办公室此时大门紧闭,落地的透明玻璃墙此时合上了百叶帘,将整间办公室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赵虔只看了一眼,就扭回头,毅然决然地转身朝沈念的办公室走过去。
沈念办公室的门倒是没有关死,微微敞开着,走近了,赵虔听见轻柔和缓的轻音乐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出来,是他妈妈很喜欢的一个钢琴家的独奏。
赵虔拉开门走进去,看见在办公桌后坐着的沈念,喊了一声:“妈。”
霍闻没有跟着,等赵虔走进去,在身后替沈念关上了门。
沈念听见声音就抬起头来,看到赵虔,冲他招手,问赵虔:“去哪玩了?”
“就在姜沼家,没去哪。”赵虔坐到沈念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摆着小饼干和巧克力,顿时感觉有点饿了,拆开包装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
酒心的,有点苦,以前赵虔不爱吃这种,今天倒是觉得挺好吃,于是又拆开包装,吃了第二颗。
沈念去给他倒了杯水,递到赵虔面前:“还没吃饭?”
确实没吃,只吃了左明喻递过来的几块水果,赵虔点点头:“我起晚了,还没吃。”
“那我们中午出去吃。”沈念说,掏出手机来一边给赵竟成拨号一边说,“我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也不要去食堂了。”
沈念神情自然,赵虔觉得自己不懂察言观色,反正他是看不出来他妈在得知靳怀风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前后,对他爸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
轻声细语,黏黏糊糊,不知道他爸在电话那头说了啥,笑得那么幸福。
赵虔默默看着,手上没闲着,又摸了两块小饼干放进嘴里。
抹茶味的,夹着坚果碎,不是特别甜,脆脆的。
等沈念挂了电话,赵虔也吃完了嘴里的饼干,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主动问道:“妈,那个……靳怀风……”
赵虔身侧的沙发上。
“怎么了?”沈念伸手摸了摸赵虔的嘴巴,给他把饼干渣擦掉,“觉得我受委屈了,对吧?”
其实他们不只是没有聊过关于靳怀风的事情,自打成年之后,赵虔从老宅搬出去,就很少再跟沈念谈心了。
沈念坐在赵虔身侧,赵虔才发现原来沈念的眼角都长细纹了。
他默默别开眼,小声地“嗯”了声。
“赵虔。”沈念叫他一声,拍了拍他的膝盖,才又说,“这其实原本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情,应该是我们两个长辈处理好,不要让你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出国一段时间,也是这个意思。”
赵虔默默听着沈念讲话,忍不住问:“那……现在算是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沈念的声音是赵虔熟悉那种平和,温婉,让人觉得安全,告诉赵虔,“这件事情……广义的定义的话,应该算是一种错误,但我更相信我们二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感情,所以放心吧,我没有想要离婚。”
其实赵虔倒是不很担心这个,毕竟他妈回来前一天,赵竟成还在家里孔雀开屏,买了那么多种玫瑰花。
虽然他还是很不明白既然还相爱,赵竟成为什么要把靳怀风弄到公司里来,让沈念难堪,让他更是焦头烂额。
沈念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又继续说:“但这件事情牵扯的除了我和你爸爸的感情,还有一些更加现实和实际的东西,比如继承权,和赵氏集团整个企业未来的方向,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赵虔当然知道,如果没有私生子,赵氏理所当然就是他的,可他又觉得,沈念说的好像不只是这些。
他不自觉地扭正了身子,看着沈念,听沈念又说:“接靳怀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