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玻璃是透明的,也有一种无形的隔阂感。
很快,合规部的人来了。
原合规部加上head有四个人,裁了head和一位经理,现在只剩一男一女。
中年男士叫sa,在deaayi已经工作十余年。女士叫丁玲,英文名就是dg lg,看起来比zoe稍年长一些。
很可惜,厉梨之前与合规部对接的那位正好是被裁的,因此与这两位都不相熟,与那位sa甚至没讲过话。
sa和丁玲走进来跟他打招呼。
丁玲礼貌微笑,“ellis早,我是丁玲,这位是sa。”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一旁的sa则不同,他双手背在身后,稍稍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环境,目光最后落在厉梨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操着上海口音说:“小朋友,动作蛮快的嘛,这就坐进来啦?”
“小朋友”三个字听得厉梨眼皮微微一跳。
丁玲轻轻碰了一下sa的胳膊。
sa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十点开会是伐?才一个小时怎么够啦?我们合规部那边东西清起来麻烦的呀,一堆档案文件,不像你们法务,电脑拎拎么就走得了的。”
厉梨刚想说十点的会议室已经定好,不好改时间——
“以后坐过来了,很多事情要磨合的,小老板。”sa又讲。
小老板。厉梨眼皮又一跳。
“我们合规的东西,跟你们纯做合同不太一样的,门道多得很,又是看财务报表,又是看销售流货,又是跑市场暗访的,当然,最重要的是沟通——沟通啦!”sa上下打量他,“小家伙,侬搞得定伐?”
刀架在脖子上
我搞得定也要搞,搞不定也要搞啊。厉梨,小朋友aka小老板aka小鬼头,绝望地这样想。
那股熟悉的、面对压力时想要退缩的冲动又习惯性地涌上大脑,忽然,林曾说过那句“be brave”闪过。
想到林从孩童到成人时期经历的种种,厉梨忽然觉得自己此刻面对的,只是人生中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个困难。
厉梨轻轻呼气,松开蜷起的手,脸上端起一个既不显热络也不失礼貌的职业化笑容,目光平静地迎向sa审视的视线。
这位爷叔刚来就提意见,哪能满足他?日后不得蹬鼻子上脸啊。
“sa哥,丁玲姐,欢迎。”他对两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sa,“sa哥,十点的会议已经定好了,你也知道deaayi会议室很紧张的,临时调整比较困难。搬工位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会议结束可以再继续,我们还是优先确保工作衔接顺畅。”
继而,他坦诚道:“至于合规业务,我承认之前接触不多,门道确实需要学习和熟悉。所以,以后更需要sa哥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同事多支持。”
不知是“小朋友”的不卑不亢让他意外,还是觉得“小老板”没当几天就开始摆架子,总之sa鼻腔里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丁玲打圆场,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些:“ellis,你放心,以后工作上的事情我们肯定会全力配合的。sa他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厉梨尽力保持微笑,“我明白,我们先准备一下,十点开会再细聊。”他做出要继续处理手头事情的样子,暗示对话可以暂时结束。
sa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晃悠着出去了。丁玲又对厉梨笑了笑,这才跟上。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厉梨轻轻叹出一口气,后背其实已经有点僵直。
他坐直身体,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会议提纲上。
之前nancy开部门例会时,是让每个人轮流汇报本周工作进度,一方面是让老板知道你手头的工作量,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老板需要在会上对员工拿不准的事情say yes or no。
但前提是,老板必须对所有员工的工作领域都掌握到位。
假期期间,厉梨恶补合规知识,先把公司所有p都看了一遍,又把art给他的交接清单仔仔细细看过。
然而或许是因为被裁心生不爽,art的交接单写得很粗糙,作为一个常年负责劳动法的律师,厉梨咬牙切齿,很想大声质问是哪个大聪明签的这个交接单?!
art的直接上级——张总。厉梨沉默,闭嘴。
微信跳出新消息。
【林生:怎么样?第一天还顺利吗?】
自从知道他真名后,厉梨就给他改了备注。
厉梨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十点了,他没时间和林闲聊了。
【[/梨]:马上要去开例会,晚上再说吧。】
【林生:等一下。我点了十杯咖啡,有美式、拿铁和茶。每个人口味不同,我故意点多几杯,他们好选。你第一天请他们喝个咖啡,总有人会领情。当然,你也可以不送,决定权在你。咖啡已经放到越嘉广场楼下前台了,我不知道你号码,就写了我的,189。】
厉梨呼吸一滞。
说实话,因为要准备工作的事情,国庆后面几天他多少有些怠慢了林。虽说林也要加班,但是只要是他提出的需求,不论是临时吃夜宵也好,临时晚上在弄堂里散散步也罢,林没有一次不是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出来找他。
感动和愧疚叠加在一起,汇成第无数次悸动。厉梨偷偷希望10月28日可以快快来。
厉梨快速打字,【今晚加班吗?】
【林生:怎么了?】
【[/梨]:当面谢谢你的咖啡。】
【林生:怎么谢?】
打了两个字,厉梨转而发了一条语音:“你想怎么谢就怎么谢啊,悉听尊便。”
在工作场合说这种话还是羞耻,厉梨无法想象那些谈办公室恋爱的人是什么心理,把所有同事当作他们py的一环吗?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厉梨清了清嗓子,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请实习生下去帮忙取咖啡,然后对部门成员们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去开会了。”
他话音一落,dora条件反射般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意识到什么,她的视线又下意识地瞟向了斜后方的zoe。
zoe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仿佛根本没听见。
dora起身的动作僵住,半起半坐,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zoe仍然在疯狂打字,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分辨不出是真有十万火急的任务,还是刻意营造的忙碌。
就在微妙的当口,她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像是刚刚接收到指令一样,利落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切换成职业微笑,“好的ellis,是在2810会议室对吧?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哈。”
她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动作从容得体。
另一边,丁玲已经拿好了笔记本和笔,站在sa旁边,低声提醒:“sa哥,走了。”
sa闭着眼,厉梨以为他在假寐,结果他忽然空气拉二胡,嘴里还低低传来《二泉映月》的调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越嘉广场,是鲁迅公园。
“sa哥。”丁玲又叫一次,“去开会了,ellis请咖啡喝。”
sa听到咖啡二字终于缓缓睁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
经过厉梨时,他用上海话嘀咕了一句:“咖啡哦?花头透是透得来,人家阿会领情啦?”
厉梨抿抿唇。
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