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高层除了他和几名主任外,全部大换血,而傅倧也彻底坐稳院长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当李主任再次提及前院长的名字时,身边的人会下意识露出迷茫的眼神。
“院长不是叫傅……哦哦哦!您说的是前院长?”
“没错,我也记得前院长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创建了这家医院,还有……呃……”
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主任僵住,转过头,看着那人尴尬的模样,瞳孔越张越大,心跳仿佛狠狠漏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傅倧这几年大换血,换掉了不少以前的老人,能够记得前院长事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傅倧作为继任者,越是声名鹊起、耀眼夺目,人们就越是会忽视前人的光辉,乃至于彻底遗忘。
李主任几乎发了疯。
他想到自己对傅倧的妥协,负罪感再度如惊涛怒浪翻涌不止。
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能看见沾在上面的血和泥——是他甘愿成为傅倧的帮凶,将前院长活生生埋葬在地里。
那时候傅倧还有几条非议缠身,有人说他免费收治重症,是为了拿那些病患当小白鼠,试验新药。
反正是些没权没势的贫民,即使死掉也无处伸冤。
李主任贯来对这些空穴来风的说辞嗤之以鼻。
可在当时,这些谣言成为催化剂,让他气昏了头。
他气势汹汹地去找傅倧对峙,刚巧路过正在八卦的医护人群。
那些人正谈到傅倧的上位史,话里话外满是崇敬:【据说咱们医院初期什么都没有,要不是院长背后的家族势大,实力雄厚,恐怕这家医院也兴建不起来,更不可能成为市内首屈一指的第一医院。】
【欸?不是说还有个前院长……】
【得了吧,前院长有什么丰功伟绩。提供私人卫生所?据说比公共厕所大不了多少。救助了很多人?最多几十个吧,中途还死了不少。而且要不是他谁都想救,看见一个就带回去一个,生活物资和药品也不会消耗得那么快,差点饿得大家人吃人!】
【天啊!你说真的吗?】
【真的,我爸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他们都说前院长是个只知道读书的榆木疙瘩,人情世故完全不在行,好几次差点和资助者闹翻。所谓的第一医院创始人不过是比傅院长先发起号召罢了,什么实事都做不成,你看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前院长是谁?】
【嘶,好像是没什么印象,但我在医院的平台简介上看到过,他的名字还挺有特点的,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没关注过。】
【以前看过,但忘了。】
【算了直接查一下,嚯,搜到了,让我看看——】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用警卫的身份卡过完重重安检,谢叙白终于来到李主任的面前,汗水争先恐后渗出鬓角,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看老人的手即将按在操作台上,谢叙白一惊,连忙喝止:“李主任等等,别按下去!”
连自己的狗都能反咬你一口……
一般人被叫停可能会忍不住迟疑,但李主任却是瞬间警惕。
他意识到,谢叙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躲过安检,且顺利来到这里,绝对有阻拦自己的能力。
必须让青年离开!
李主任无意识动用诡王领域的力量,一股飓风在四面不透风的走廊中凭空生成,刮得谢叙白全身刺痛,头发和衣袖翻飞。
唯有眼镜像焊死一样在脸上佁然不动,让谢叙白的视线不会受到狂风的阻碍。
条理不紊的话,几乎从他的嘴里迸发出来:“您先听一下前院长在说什么!”
李主任猛然顿住,飓风跟着失去威力。
谢叙白当即用精神力捆住老人的两只手腕,将人一把拉开操作台的范围。
这一套动作如快刀斩乱麻般行云流水,打了李主任一个措手不及。
后者来不及恼怒,就被金色精神力笼罩全身,强行镇定下来。
谢叙白对上那双猩红瞳孔,坚持道:“您说自己能听到前院长的话,那您再仔细听一听,好吗?”
李主任的手抖着,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敏锐地发现自己内心的彷徨和不确定。
又或许谢叙白的眼神实在坚定,让人下意识跟着对方的步调走。
李主任真就如他所说冷静下来,也真就在他的引导下静心,去试图捕捉完整的话语。
他逐渐听清楚了。
那熟悉且亲切的精神力波动没有在呼唤谁,说的分明是——
【……别……别过来……】
【走……!】
“李主任,您也听到了对吧。”看着老人怔愣失神的神情,谢叙白冷静道,“您既然经历过大风大浪,就应该清楚,不了解事情全貌而被冲动驱使的好心,反而有可能害了自己在乎的人。”
“但是……!”
李主任终于开口,枯瘦的手指抵住额头,借此遮挡脸上的神情,话里带着极力压制的颤音:“但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里妄加揣测……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又牺牲了什么!”
【嘭!】
当八卦的医护人群将前院长当成笑话去搜索他的名字时,李主任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斩断,冲上去一拳砸在好事者的脸上。
后者被打飞出去,痛得七荤八素。
群众当场惊呆,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发威的老人。
被打的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看清楚是李主任后,也是一脸惶恐。
李主任怒火上涌,气到大脑充血,急速上涨的眼压压迫毛细血管,眼白处浮现出狰狞的红血丝。
他看着众人心惊胆战的面孔,很想不管不顾地开口怒骂。
——如果傅倧真有你们嘴里说的那么正直良善,为什么灾害来临的前三个月,连他的人影都看不见?如果他能早点站出来,他们前院长又何至于吃那么多苦头?
但是……没有证据。
不管李主任如何搜集,只能找到只言片语的叙述。关于前院长具体做出哪些实事,就像被一层朦胧的纱窗所阻隔,感受得到,无法具体形容。
在他一个劲儿死盯着众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压抑气氛下,自觉莫名挨揍的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有点压不住火气。
【李主任,我,我知道您经常会提前院长的名字,您很尊敬前院长,但也不能被私心蒙蔽自己的双眼!】
【我刚才可能说话是难听了一点,但那不是事实吗!前院长就是什么都没做成,就是不如院长!】
“不是没人知道!”
谢叙白的回答掷地有声,刹那压过回忆中的嗤笑,宛若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李主任硬生生从悲痛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青年字字铿锵:“灾害得不到有效控制,污染朝外蔓延时,上面选择武力轰炸,是前院长觐见上层竭力制止。几个豪强垄断资源,明面征集志愿者,实则将伤残人士充作诱饵,也是前院长冒着风险把他们救出来!”
李主任的背本来佝偻下去,一听这些话又瞬间抬起。
那双猩红且布满痛色的眼睛一寸寸瞪大,仿佛有浓烈的情绪即将呼之欲出。
“前院长看似斯文瘦弱,其实体质并不差,据说大学羽毛球赛还得过奖。但是在资源即将告罄的那段时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