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裴玉衡的时候,他忍不住揉捏眉心,重重叹气:“以玉衡在校期间获得的奖项,他本来有去全国1大学继续深造的机会,傅家非要把他留在本市,并且勒令他大学毕业直接进公司研发队,辅佐那位眼高于顶的傅家太子。当初他没办法,求到我这儿,凭我的本事也只能带他到研究生……听说上一次研讨会,省级科技园中有名大佬非常看好他,就看玉衡这次的论文能不能顺利拿到顶刊。”
谢叙白知道,导师嘴里说的没本事,不是学术上的没能力,而是指他顶多在傅家的施压下,让裴玉衡硕士研究生毕业。
能不能彻底摆脱桎梏,还要看裴玉衡自己。
但谢叙白是知道结果的,他清楚裴玉衡最后实实在在地将资格拿到手,却为了救助灾民,放弃从傅家脱身的机会和来之不易的前途。
一直到天色昏暗,谢叙白也没能找到谢语春的影子。
他精疲力竭地回到裴玉衡所在的实验室,发现里面灯火通明,裴玉衡依旧站在各种精密仪器前,认真专注地做着实验。
执意搜寻谢语春的下落,让谢叙白头疼欲裂,他怔愣地看着裴玉衡熟悉的脸庞,很想再追问一句:裴叔叔,你能不能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师姐?
话未出口,裴玉衡先察觉到他的到来。
后者下意识心头一紧,想起之前的威胁,唰一下扫视实验室的干净程度,而后对上谢叙白的眼睛,又忍不住愣了一下。
从见面开始,谢叙白就给他一种神鬼莫测的感觉。
那双眼睛像是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只有淡然从容或是深藏于心的算计,叫人哪怕心生亲切,也敬而远之,不敢深交。
此刻,却流露着显而易见的茫然和脆弱,像被爸妈丢掉的小孩,在陌生的街头找不到回家的路。
“……”裴玉衡皱了皱眉头。
这一年对他很关键,要不是突然窥见世界真相冲击到他的三观,到了影响到日常生活的程度,他会熟视无睹。
除此之外,对找茬的傅倧和其他纨绔子弟,他可以一忍再忍,连谢叙白苛刻的要求也能照做。
只为不想节外生枝。
见谢叙白一声不吭,只是看着他,裴玉衡还是暂停了手里的实验,顿了一下,又摘下手套,走过去问:“谁欺负你了?”
爸爸,你怎么才来呀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问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明明有这么多种问法,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谁欺负你了?”
谢叙白听出这微妙的关切,忍不住愣了愣。
裴玉衡说完话后也是一怔,不知道怎么的,他刚才下意识把谢叙白当成了小孩,明明前者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岁数。
谢叙白见状,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疼晕了头,没能收拾好表情,让裴玉衡看出不对劲。
他当即定了定神:“其实我想问……”
谢叙白当然想继续追问谢语春的下落。
然而话音未落,针刺的疼痛再次袭上大脑。
这种痛感他已经承受了整整一天,层层疼痛叠加到最后,非但没有麻木,反而引起更非人般难以承受的剧痛,宛如尖锐还带倒刺的口器噗呲扎入脑髓,又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灵魂都痛到疯狂战栗。
谢叙白闷哼一声,下意识抓住旁边的门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张脸更是瞬间失去血色,额上冷汗淋漓。
他妈妈的身份背后不知道牵扯到何其隐晦庞大的秘密,就是当初从宴朔那里获知成神的契机时,他都没有痛成这样。
见谢叙白猛然一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裴玉衡赶忙伸手搀扶住人,清冷疏离的脸上掠过一抹担忧:“头疼吗?我带你去医院。”
谢叙白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没事,经常有的小毛病,歇一会儿就好了。”
裴玉衡一辈子自食其力,吃过小病拖成大病的苦,没法认同他这副讳病忌医的态度,顺手拉起谢叙白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想把人直接带去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