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人,保持镇定才能活命。
他活到现在,孑然一身,万事只能靠自己,只剩包袱里的脏衣服和一百铜板,没见过什么世面,没感受过“顾南”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
抵抗不住的。
就算知道“顾南”别有用心,他也抵抗不住的。
就像给要渴死的人一杯鸩酒,给要冻死的人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是有天大的定力,能忍住不喝不碰?
吕九气得眼睛都红了,含恨瞪着面前这个可恶的混蛋。
那一声声为什么,都是在咒骂谢叙白干嘛要来招惹他。是闲得没事干,还是单纯想要满足自己的怜悯心?
被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少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无心的施舍,会给什么都没有的人带来多大的影响。
谢叙白和吕九愤恨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怔了怔,歉然自责:“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既是看戏,就该维持好顾南的人设,对吕九遭遇的一切旁观到底。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弄出一系列蝴蝶效应,差点影响事件的走向。
吕九见谢叙白真的在懊悔对自己好,瞬间咬牙切齿,泪水溢满眼眶,气得更凶了。
个龟孙的,他就不该回来救这个傻叉!他现在就走!
谢叙白叹气:“但我忍不住。”
也舍不得。
虽然场景是假的,可人是真的。吕向财的灵魂此时就留在吕九的身体里,无声感受着当年的喜怒哀乐。
既然知道好友会痛会难受,会把过往的苦楚再经历一遍,他又怎么能做到作壁上观?
该说不说,幸好还有“重生”的顾南,只要经历过相同的事件,就能恢复记忆。
实在不行,他找金丝眼镜学习一下怎么打开时空之镜?也能看见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总而言之。
谢叙白拍拍吕九的背:“不会突然抛弃你的,放心。留下来吧,当我的弟弟,不管你是狠毒无情,是奸险狡诈,还是犯下过什么事,惹出了天大的麻烦,你都是我的弟弟。”
他认定的挚友家人,必然会负责到底。
吕九动作一僵,原本挺起来的身子,又慢吞吞地缩回谢叙白的怀里。那些让他患得患失,让他心口疼痛非常的东西,好像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他眼神飘忽,揪住衣领的手指扣来扣去,半晌艰难地说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了纵火的人,他……”
谢叙白笑道:“放心,那人已经被巡查队抓住了。”
可那是罗浮屠的人。吕九嚅嗫嘴唇,做不到直接坦白,心情十分阴郁。
他严重怀疑,就是因为谢叙白和自己走得太近,才会被牵连,突遭横祸。这样一想,想跑的冲动再度油然而生,愈发强烈。
“我忽然想起个事。”谢叙白抱着吕九,掂量了几下,“看你的身手这么灵活,长大后要不要去军队,在我舅舅手底下做事?”
在顾南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吕九日后去参了军,但不是他推荐的,是顾家主的安排,为了给自家小儿子培养忠心可靠的保镖。
既是保镖,军衔就不能太高,恐功高盖主,不好控制。所以在吕九升上尉官后,顾家主就把他叫了回来,专心留在顾南身边保驾护航。
彼时顾南已经成年,开始尝试接手家里的一些生意。
他拗不过父亲的决定,对被迫舍弃前程的吕九,不免心生内疚。为了弥补对方,顾南带着吕九同进同出,做账、验货,从未避开过对方。后面一有机会就带吕九参加酒宴,领人进入名流世家的圈子,介绍人脉,铺路。
放眼整个顾家,别说外姓养子,就是本家子弟,也很少有像吕九这样可以随意插手干预家族生意,被委以重任的人。
以至于顾家后来出了叛徒,资金流被人恶意做空,原订的单子和货被对家抢走,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吕九。
当时没人料到,那会是顾家家破人亡的开始。
正如同真实历史里的吕九也没有想到,罗浮屠的人手早就渗透进了海都。
就在吕九求顾家收留的第二个月,由于识字不多,写字歪歪扭扭,比狗爬的还难看,他被安排去一所公立学校上学。
吕九没上过小学,漏下的功课比较多,老师便留他放学补课。
补完后天色太晚,老师好心送他一起回家,结果还没走出街道拐角,就被人用喷洒过蒙汗药的抹布捂住嘴,直接药晕。
时隔不到一个月,吕九再度见到罗浮屠,被几名手下压着灌水,灌到吐,吐完再灌,反复不知多少次,直到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除了带血丝的酸水,再也吐不出其他东西,捂住嘴咳得昏天黑地。
罗浮屠好以整暇地坐在椅子上,手上盘核桃,脚尖勾起吕九的下巴,问他,当初的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吕九咬紧腮帮子,脸色发白,一声不吭,被不耐烦的罗浮屠一脚踹倒,揪着头发拎起来,戏谑地嘲笑:“小九儿现在当真是硬气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顾家能护得住你吧?”
“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和贫民窟半点不沾边的顾家小少爷,当初为什么会在你伤重的时候恰巧路过那条街,又恰巧看到你,及时救你一命?”
吕九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心神俱震,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罗浮屠笑眼微眯,眼底透着叫人不寒而栗的幽芒:“你没猜错,包括你会进入那家学校,都是我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