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杀劫掠,攻破城池。
他们抓来无辜百姓,胁迫佛子承认他们的叛逆谋反,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他们要借这位声名在外的圣僧之口,为他们戴上名正言顺的冠冕,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佛子答应了。
待到叛军将百姓放出城外,他却骤然出现在城墙高楼上,大力挥动鼓槌,鼓声如狂风骤雨,引世人愕然回头。
赶在叛军冲向城楼前,他解开缠绕手掌的布带,露出长满荆棘的双手,还有皮肤上污黑腐烂的斑疽。
他身着雪白袈裟,眉间一点红痣,神色磊落如高山清泉,飘然乎遗世独立。
他双手高举,张口,一字一句伴随着凛冽佛音,扬言自己是欺世盗名的罪人,只因贪生怕死才听从叛军的号令,此前为叛军正言的宣词,皆为妄言。
如今他遭到佛祖赐罚,自知罪孽深重,但求一死,以恕己罪。
说罢,长剑横举,引颈自戮。
鲜血如梅刹那绽放,缀满雪白袈裟,浸入青石砖墙。
小黑章鱼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瞬间,脑子里仿佛有根名为理智的弦倏然崩断,灵魂被撕成两半,浑身戾气飓风般暴涨,叫嚣着毁灭,叫喊着破坏。
祂疯一般地冲过去,却见那人弥留之际,嘴角颤颤巍巍扯出笑,似有所感地抬起颤抖的手掌。
荆棘全数脱离,修长好看的手掌满是惨不忍睹的血窟窿。
惨白指尖沾满热血,温柔地点在小黑章鱼的额头,传去识念。
【我能暂时脱离叛军掌控,登上城楼澄清罪责,是因有人冒着危险暗中相助。】
【叛军行事桎梏,出此歹策,只因世间多是有志德善之士,不肯与之为伍。】
【哪怕我如此自污,你瞧……】
小黑章鱼满眼猩红,八根触手手忙脚乱地去堵年轻佛子喉咙的伤口,却怎么都堵不住。
祂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慌,刹那感觉整个世界山崩地裂,血的炙热几乎化成熊熊烈焰,将祂焚尽。
可当佛子叫祂看过去的时候,祂还是忍住一切负面情绪,看过去了。
城墙楼下,百姓儒士义人齐聚。
亲眼看见佛子自戮,如冷水落入沸腾油锅,岑寂场面轰然炸开,群情激愤。
昔日受佛子恩惠的人们发出愤懑叫喊,痛心嘶吼,甚至不惧叛军的刀剑,怒骂他们贼子野心,为佛子大声言不平。
隐藏其中的援军将领见士气高涨,正是反攻的大好时机,当即擂响战鼓,全军出击,一举夺回失地。
【人心叵测,有贪婪算计,亦有义薄云天,仁义德善。】
佛子眸色涣散,逐渐失去光彩,手指从小黑章鱼的额头滑落,留下一串蜿蜒血迹。
临死之际,他的唇角依然轻轻地翘着,如他以往那般泰山崩于眼前也面不改色,乐观且淡然。
【愿您前程似锦,窥破人性险恶,尝遍人性之美,得以宽慰……】
【人间很好,不必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