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安稳,几乎在宴朔把他拖回最近的空间补给站时就猝然睁眼,大汗淋漓环顾四周,下意识起身结果扯到未愈的伤口,又闷哼一声跌坐回去。
邪神将自己缩到五米左右高,刚好顶到天花板,其中一根残存的触手伸过来将咬牙颤栗的他圈住,触手尖端贴着锁骨往下移动,像人无声地拍向他的肩膀,最后拨开他紧扣在一起血肉模糊的双手。
任务道具躺在掌心,散发莹莹光辉倒映在谢叙白惊魂未定的眼底。那是一颗橘红色的火系星核,其中蕴含的澎湃力量宛若岩浆般炙热猛烈,瞬间驱散空间站的阴冷。
谢叙白的瞳孔睁了又睁,没等做出反应,旁边嘭嘭几声,邪神甩甩触手,将他的队员从身上卸了下来。
祂是懂得废物利用的,撕下来的触手断肢一部分用以灭火做屏障,一部分化成布毯将人类打包。谢叙白一见到他们就忍不住了,拔身冲过去,抖着指尖挨个探向鼻前。
这个活着!这个也活着!……
七人小队,全员幸存。
那一刻,谢叙白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湿意唰地涌出眼眶,他捂住脸深喘气,听见压抑在自己喉间的那口气骤然吐出,迸出一声短促而庆幸的哽咽。
他转身想要道谢。却见四平八稳的邪神突兀地僵住了,那任何时候都称得上心如止水的猩红眼瞳竟出现了些许波澜。
祂在困惑。
顺着对方直勾勾的目光,谢叙白看向自己的双手,就在紧挨着星核的指缝中,还有一截被金光仓促包裹的触手碎片,是他最后眼疾手快抓住的东西。
触手碎片不知是不是受到金光温养,非常有活力,咕噜咕噜蠕动个不停,眷恋地缠上谢叙白的手指。
谢叙白以为这是正常的,毕竟神话中女娲能够甩泥造人,那些外神被切割身体后,残肢落地就是新的分身。
他举臂将触手碎片递过去:“……这对您有用吗,还能接回去吗?”
不能了。
因为那躯壳碎片中居然产生了意识,不是和主体一样的统一意识,是完全崭新的,独立的,像枯枝焕发新芽。
人类传说赋予邪神“章鱼”的形象和特性,祂的断肢还能再长,所以祂撕得随心所欲。
单纯的断肢是制造分身,切断联系才能产生损耗,那躯壳碎片就是正儿八经的死物。
可是它活了!
或许是恒星爆炸提供新生命诞育的能量,又和谢叙白的精神力交融产生某种化学反应,才出现这种情况。
祂努力分析,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积累千万年学识和阅历的脑子里从未有一条告诉祂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于祂而言,人类对抗无限游戏就像前面五次地球生命大灭绝,历史不过是在按部就班地拿旧章换新篇。
祂的寿命冗长,本该是一个无所谓尘世的观测者,就算人类战败灭绝,也能遁入虚空沉眠。直至地球出现新的生命体,循规蹈矩重复步入上一纪元的宿命。
谁知道谢叙白的无心之举将祂猝不及防地拽了下来。
谢叙白不懂此时邪神心里有多震撼,正如邪神不懂看见道具在手无人死亡时谢叙白会有多震撼。
绝境逃生是人类的奇迹,死水活源是神祇的奇迹。
空间站外,宇宙浩瀚无垠,恒星如钻石沙砾铺洒在黑暗的幕布上,一轮巨日沉入银河的盘面,晕染出瑰丽迷幻的色彩。
伤痕累累的人类和神祇呆滞互望,彼此都有一瞬怦然。
……
谢叙白放任自己蜷缩在宴朔的怀中,聆听对方胸腔中传出炙热心跳声,隔空轻唤:“小一,你在吗?”
半空中出现一团腕大的阴影,小触手几乎是闪现到了谢叙白的面前,像受尽委屈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白!白白!】
谢叙白将它圈在怀里,一下接一下温柔地拍哄。
时过境迁,当初那手指大的躯壳碎片竟也长得这么大了。
“记忆于我而言绝非负担,我时常会想起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幸福、很幸运的人,家人朋友在侧,能与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并肩而行,能收获生活中无数美好的点点滴滴。”
“但同时我也太迟钝,直到很久之后才发觉,在那朝夕与共的相处中,自己的心里早已住进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谢叙白轻咬上宴朔的喉结,狭长睫毛扑簌,眼尾艳红勾人,含糊一笑,宛如蛊人犯罪的妖:“宴总,你想听听我喜欢上他的全过程吗?”
玩家们一开始还听得起劲,中途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宴朔单方面掐断扩音不说,还补上了一层隔音屏障,莫名其妙对所有看向谢叙白的人都展露出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