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健脾，多吃点。”
裴寄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愣了一下。
这种自然而然的照顾，让她涌起了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混合着山药一起吃掉。
几口梅子酒下肚，裴寄瑶感觉头晕乎乎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话开始变多。
“宋幻，你说……我们还能换回去吗？”
“要是换不回去怎么办？你不会真要我用你的身份过一辈子吧？那我爸妈怎么办啊？”
“你呢？你会用我的身份去……去谈恋爱结婚吗？”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裴寄瑶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赶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言。
宋幻放下筷子，抬眸看她，目光深邃：“你希望我用自己的身份去谈恋爱结婚？还是说，你想用我的身份谈恋爱结婚？你又有喜欢的人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才不会用你的身体、你的身份和别人谈恋爱。”裴寄瑶急忙否认，心跳莫名加速，“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脸我的身体，你要是真去和别人结婚，那、那吃亏的不是我吗！”
宋幻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意味不明。
“吃亏？”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裴寄瑶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你觉得，怎么样才算不吃亏？”
裴寄瑶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幻又问：“如果我们结婚，算吃亏吗？”
“我们？”裴寄瑶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某些不可描述的方向，脸更红了。
她想到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拿着宋幻的手机发帖。
互换身体以后，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如果发生那种事……到底该怎么算呢？
真的好奇怪……
脸颊开始发烫，不知道是因为脑海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还是因为喝了酒。
宋幻忽然倾身过来，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裴寄瑶的唇角。
指尖微凉，使得裴寄瑶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宋幻，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她她……她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摸她的嘴？！
不对不对，是用她裴寄瑶的身体摸她宋幻的嘴。
宋幻的指尖在她唇角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收回，然后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说：“沾到饭粒了。”
说着，她还示意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上面果然粘着一小颗白色的米粒。
裴寄瑶：！！！
原、原来是这样？！
还以为是接吻的前奏。
巨大的尴尬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刚刚……在期待什么呢？
裴寄瑶担心宋幻看出什么，她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狂跳不止。
宋幻真是太犯规了……明明是死对头，怎么能这样？
宋幻看着她这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上扬。
这顿午饭的后半段，裴寄瑶吃得无比安静，几乎不敢再抬头看宋幻一眼。她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多了丢人，一会儿又觉得宋幻刚才的动作和眼神分明带着故意的成分。
她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了一眼宋幻。对方正神色如常地喝着汤，仿佛刚才那个撩人心弦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果然是被死对头捉弄了！
裴寄瑶在心里哀嚎一声。
完了，她好像……真的被宋幻吃得死死的了。
连是真是假都分不清了。
“宋幻，要不你回我家住两天？”
裴寄瑶窝在沙发上，偷偷观察着宋幻。
宋幻收拾完餐桌，从冰箱里拿出中药，隔水热了一下。
药很苦，裴寄瑶的舌头对味道格外敏感，一入口，宋幻忍不住皱眉。
喝完了一袋中药，宋幻看了眼时间，过会儿还约了针灸。
裴寄瑶抱着靠枕，不知道宋幻在想什么，又提醒了一句：“宋幻，你要不要去我家住几天？”
“裴寄瑶”总不回家也不是个事儿。
“想赶我走？”宋幻捻了一块糖放入口中。
盯着裴寄瑶的脸，神色十分无辜。
“这是你的家，我哪能赶你走。只是……要是‘我’总不回家，我爸妈会担心的。”
这是一个理由。
裴寄瑶也想和宋幻分开几天，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宋幻没说不信裴寄瑶的借口。
她知道裴寄瑶从小就恋家，上学那会儿每逢小长假，只要不是有很感兴趣的演唱会，她都会雷打不动的往家里赶。
宋幻觉得在哪里都一样，但想着瑶瑶一个人不安全，也就陪着一起回了。
“好，我明天替你回去一趟。你呢？要一起回去吗？”
没有互换身体的时候，宋幻也经常去裴寄瑶家里蹭饭。这个时候，就算两人一起回去，也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裴寄瑶嘟囔了一句：“我才不和你一起回去，你替我打包点好吃的就行。”
这次是真不想一起回去。
大学的时候，裴寄瑶也说过不想和宋幻一起回去。
但每次……裴寄瑶都等着宋幻买两个人的车票。
裴寄瑶嘴上说着不喜欢和宋幻一起，但在车站，宋幻比她更能辨别方向。坐在动车上，她偶尔犯困，还能靠在宋幻肩膀上休息一会儿。
有一次国庆的高铁票实在难买，宋幻原本想劝裴寄瑶等十月二号再回去，谁想到裴寄瑶嚷嚷着要买绿皮火车。
“宋幻，我们坐火车回去，一晚上就到家了。”
宋幻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本来说好的买上下铺，但宋幻专门去车站买票，要售票员帮她买了瑶瑶对面的铺。
夜晚，车厢关了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
宋幻没有玩手机，而是侧着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裴寄瑶。
很难得的一个视角，能看到瑶瑶美好的侧脸。
两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心事，却又无端的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
现在想想，有宋幻在她身边，总是格外安心。
工作之后，要陪甲方吃饭，不少女孩子都头疼。
这个行业的某些老板，酒后是什么性子，不用亲眼见着也能猜到个差不多。
裴寄瑶大部分时间对接的是宋幻的公司，就算两家公司的领导约着吃个饭，裴寄瑶要去作陪，也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
虽然隔三差五和姐妹吐槽着“又要去见死对头”，但裴寄瑶知道，有宋幻在的饭局，她不需要喝酒，不用闻二手烟，也不必担心饭局结束后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因为宋幻会送她回家。
要是一直没办法换回来，就和宋幻一直在一起，好像也不差。
“宋幻，要是我们换不回来了，我们就凑合过吧。”
裴寄瑶想着，脱口而出。
宋幻喝水的动作一顿。
听瑶瑶这么说，她心里是很高兴的。
但“凑合过”，怎么都像是瑶瑶的无奈之举。
想要瑶瑶心甘情愿和她在一起，而不是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