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总说公司把这里变成这样,那么如果我是赛博精神病,就可以把公司打倒,能做到这些,死亡也值啦。”
纲吉张了张嘴。
他很难说出口,告诉对方一些残酷的现实,比如赛博精神病只会沦为公司清理与研究的对象。
又比如,赛博精神病的强度和义体珍贵程度有关,仅靠一条义腿,哪怕成了赛博疯子也是被随意抹杀的存在。
最后,赛博疯子不分敌我,届时刀刃会挥向她的母亲。
可你不能和小孩子讲这种道理,正如小孩子无法理解公司为什么难以打倒。
纲吉不可能帮助玛丽变成赛博疯子,不过倘若只是治疗身上的病痛,他恰好有点办法。
“我告诉你如何变成赛博疯子,不过你要先配合我去个地方。”纲吉弯下腰,认真地说。
玛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挪动身体有些困难,这条义腿显然不是定制货,连长度都短一节。
玛丽还不能很好地使用它,纲吉在旁边等了一分钟,还是忍不住朝对方伸出手。
“我抱你过去吧。”
玛丽没有反对。
但纲吉的手刚接触对方的身体,这孩子猛地颤抖,眼泪在眼眶中迅速积攒。
纲吉想起来她母亲所描述的,恶性并发症导致玛丽不能接触金属与锋利的东西。
手指上彭格列戒指划到对方的手臂,还有手腕上的恶魔手套,这些都会导致对方疼痛不已。
他将戒指摘下,放进裤袋里,又把衣袖往下拉拉,盖住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
再将对方抱起时,玛丽没有反抗。
医疗单元并不能根除并发症,这种症状需要患者完全脱离被污染的环境才有治愈的可能。
这点纲吉很清楚。
不过人类是会抱团取暖的生物,只有被看到,被在意,才有更多希望支撑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纲吉抱着玛丽抵达停车点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蓝波用一盒贩卖机糖果说服某个小孩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孩子内脏功能衰竭,呼吸和稍微剧烈的运动都会带来疼痛。
医疗单元配备的高精密移动手术台能切除部分病变组织,自带的倾力治可以快速抑制感染,避免炎症……
简单来说,症状轻的能治愈,症状严重的也能缓解痛苦。
贫民窟小孩没见过魔术,但见过清道夫、拍黑超梦的工作室、帮派火拼。
在他们概念里,天上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多半会被馅饼砸死,所以上陌生人的大巴车,这种事确实很危险。
“前两次医疗免费。”蓝波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再往后就得交钱了。”
狱寺负责操控设施,蓝波把孩子送上车,整个过程堪比一场魔术,等到车厢再次打开,小男孩从中爬下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胸口。
好像没那么疼了?身体也变轻快了?
他接过蓝波递过来的糖果,周遭立刻围了一堆同龄人,七嘴八舌地打探里面的情况。
纲吉趁着这个空档,把玛丽送了过来。
“这孩子不能接触金属手术台,需要垫一层柔软布料。”他温声嘱咐。
“请您放心,荒坂的东西质量很好,脱敏手术很快就能完成。”
狱寺很兴奋,他的爱好之一是了解各种高精密仪器,移动医疗单元是荒坂的独有专利。
发明它是因为创伤小组有段时间拒绝为荒坂员工提供服务,所以制造出医疗单元作为紧急手术室待命。
玛丽被安放在手术台上,扫描红光快速经过全身,她存在严重过敏反应,胸口有积液,腿部的神经坏死。
皮肤敏感需要内服搭配喷剂,狱寺将她胸腔中的积水抽出,又注射了一针强效抗敏药。
他甚至有点手痒,利用手头材料把玛丽的义体进行二次改造,调整到合适长短。
你看,困扰一个家庭年甚至一辈子的难题,在旁人手中,解决得是这样潇洒随意。
玛丽从医疗单元中走出时有些迷茫。
她现在是赛博精神病了吗?
原本的疼痛消失了,肚子也被投喂的零食与糖果填满,腿上的义体也便于活动。
不会疼,不会饿,力气大。
她真的成为赛博精神病了!
“谢谢您!”她快速走过去,真心实意地对面前的哥哥道谢。
纲吉揉了把她的头发,声音又轻又快,如同融化的蜜糖。
“玛丽,你知道对抗公司最好的武器是什么吗?”
“不是赛博精神病,是知识与信念。”
这是两个过于宏大的观念,其中庞杂的细枝末节令孩童无法理解。但纲吉很快又换个说法。
“身为检验师,我希望你快乐,这是对公司最好的反抗。”
玛丽的世界很小,她的眼界局限在破败的贫民窟中,纲吉是她认知里地位最高的人。
所以哪怕不理解,她还是懵懂地点头,并把这句话牢记于心。
有了两名孩子做示范,医疗单元被越来越多的居民所注意,他们原本半信半疑,但奈何价格实在低廉,再加上纲吉形单影只,身上半个攻击性义体也看不见。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怀疑,第三次是不敢置信。
低廉医疗的消息如同飓风刮在贫民窟里,越来越多的孩子被家长送过来,他们年纪轻轻,身上的病症与畸形却千奇百怪。
狱寺和蓝波两个人一人操控一台机器,纲吉在外面负责维持秩序,解答居民乱七八糟的疑问。
这片空地上很快被围个水泄不通,有些治疗完毕的小孩舍不得离去,就簇拥在纲吉身边叽叽喳喳。
纲吉被撞来撞去,时不时就要回应某个小孩的期待,弯腰将其抱起,安抚地哄哄,再放回原地。
贫民窟没有冰冷的钢铁,高大上的科技,这里的生命野蛮生长,明明身心充满病痛,但孩子的心灵仍旧纯真。
当纲吉被笑容层层包裹,他意识到这或许是时间穿梭的意义,命运把他从千禧年扔到2076年,就是为了看他改变一些东西。
但光有医疗还不够,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还需要另一个重要的因素——教育。
“reborn,你觉得这些孩子还有机会读书吗?”纲吉轻声询问。
无人应答。
纲吉不以为意地又问了一遍,但不管是脑内的声音,还是周遭的幻影,他看惯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reborn?”
“reborn??”
这不是对方在玩冷战,或者故意戏弄他,纲吉沉下心神后骤然发现若隐若现的牵连感被割断,一直以来亲密接触的灵魂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冷汗骤降,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巨大的耳鸣声盖过所有声音。
孩童的感知最为敏锐,他们面前这个大哥哥脸上笑容消失,动作僵直,那种亲和与温暖被削弱不少。
与生俱来的危险预警令这群小孩开始下意识远离他,不消片刻,他们跑了个干净。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纲吉不敢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呼唤着reborn的名字,但是完全没有,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僵硬地垂下来,指尖轻触干瘪的裤子口袋。
纲吉后知后觉地发现另一个问题。
他放在

